慕容连衡信步上前,行至不省人事的越子游身旁,俯身拾起了掉落在他身旁的无败。在接触到无败刀柄的瞬间,他敏锐感受到了那一股和崭绝剑别无二致的邪戾之气,似是又见到了阴阳相隔二十年的那位宿敌。
“殷崭……”
哪怕是化成一缕残灰,慕容连衡也绝不会错认。可是殷崭二十年前早已毙命,无败上怎么会有他的气息?
慕容连衡心绪沉浮,面上并不显山露水,转身向惊魂未定的众人朗声道:“越子游擅使邪道,反噬自身走火入魔,让在座的诸位受惊了。此事疑点重重,便由问剑谷将越子游收押进一步调查审问,趁着各派宾客全都在此,请诸位做个见证。”
“……且慢!”徐秉山退开人群挤上前来,脸色黑沉如墨洗,他厉声打断道:“子游是我们北阙宗的人,就算出了事,也应当由我们北阙宗押解回去听候发落。慕容宗主要把子游关押进你们问剑谷的监牢,全然不过问我们北阙宗的意见,如此独断专权,管得是否有些太宽了?”
慕容暝立于慕容连衡身侧,她正张口欲言,耳中钻入一道传音入密的女声:“拦下徐秉山,绝不能让他带走越子游!这件事牵涉到恶剑魔殷崭,必须将越子游扣下,撬开他的嘴问个一清二楚。”
慕容暝抬眸望去,见蓝令容在侍女的簇拥下步履匆匆赶至拭剑台,神情是少见的焦急难耐。
即使蓝令容不说,慕容暝也不会任由徐秉山带走越子游,她上前一步,朝徐秉山掷地有声地道:“徐宗主此言差矣。越子游在生死决上使这等邪道,本就坏了集英大会的规矩,更何况,他控制不住自己走火入魔,在拭剑台上当众伤人,所幸控制及时,才没酿下惨案。这桩桩件件,罔顾他人性命,为祸不仁,已经不仅仅是北阙宗门内之事,而是事关在场的所有宗门。我们问剑谷负责举办此次集英大会,此案也理应归问剑谷管辖。”
徐秉山面色寒沉:“问剑谷这是执意要与我们北阙宗作对吗?”
慕容暝见招拆招,道:“岂会?只是北阙宗离问剑谷山高路远,若将越子游押送回北阙宗再行审问,难保不会横生枝节,倒不如在问剑谷来得方便。父亲一向持身中正,最是公允,在江湖上有口皆碑,由我们问剑谷关押审问越子游,我想并无不妥。”
“慕容暝,你……!”徐秉山被慕容暝这一番有理有据的话堵得哑口无言,脸上再也绷不住那装模作样的儒雅随和,气得眉目纠结,拧作一团。
徐秉山后悔了,比起萧迢,这个难缠无比的慕容暝才更加该死!要是早知有今日,他就该未雨绸缪提着无败将她一并铲除了去。只是……
徐秉山的视线落于慕容暝额间的崭绝印,眼中闪烁不明。
各派众人闻言,纷纷附和:“慕容少主说得不错!徐宗主,今天这事闹得太大,还是尽快把越子游看押起来才好,免得他醒来之后又到处行凶伤人啊!”
“是啊徐宗主,我们所有人都看到了,今日是这越子游一人犯事,相信慕容宗主定会公正处置,不会牵连北阙宗其余无辜之人的。徐宗主,您究竟在担心什么?”
徐秉山此刻骑虎难下,愤恨难当,险些暗自咬碎他的一口牙。但他蓦地想到些什么,心念陡转,改换成一副深明大义的模样,抬手擦拭起眼角压根不存在的眼泪,看似痛心疾首地道:“唉……既然如此,那便依慕容宗主所言吧。子游误入歧途,铸下如此大错,都是我这个做师父的管教无方,没能及时察觉,将他引回正途。今日一事,我北阙宗便与这逆徒从此划清界限,慕容宗主无需介怀,秉公处置便是。”
慕容暝将他这一番假惺惺的态度转变尽收眼底,心中冷嗤,徐秉山不去戏团子里表演变脸戏法,委实是屈才了。
慕容连衡并非不知他的虚情假意,但既然徐秉山嘴上已经让步,不再执意阻挠,他也没有必要干涉徐秉山的戏瘾大发。他颔首道:“徐宗主果然深明大义……来人,将越子游带往地牢关押,明日审问。诸位,眼下出了此等大事,集英大会后续的比试便先暂缓吧,待事情水落石出后再做定夺。”
说罢,慕容连衡转身,将无败递到慕容暝手中,嘱咐道:“暝儿,将无败妥善保管,封存于禁阁之中,不得令任何人擅动。”
“是,父亲。”
慕容暝接过无败,余光悄然微转,正瞥见徐秉山怏怏不甘地紧盯着无败,就差没直接扑上来夺刀了。她洞若观火,心里跟明镜似的,徐秉山不会坐以待毙,在越子游接受审讯、将他招供出去之前,他定然会有所动作。
就在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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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月流清辉,四下静谧,慕容暝算准时辰,叩响了萧迢住处的门扉。
萧迢打开门后,见慕容暝穿着一身利落英挺的夜行衣站在门外,俨然一副要干大事的样子,讶异问道:“慕容少主,这是……”
慕容暝单刀直入,向萧迢发出了邀约:“带你去看一出师徒情深的好戏,有没有兴趣?”
萧迢怔愣片刻后,心中了悟:“……徐师叔和越子游?”
“正是。”
小半个时辰后,两道融入夜色的黑影悄然摸进问剑谷地牢之中。慕容暝对地牢守卫的部署了如指掌,如入无人之境,不费吹灰之力地避开了一路的守卫弟子。而萧迢也似有所觉,这地牢中的守卫颇为松懈,换作任何一个轻功尚可的高手都可以随心所欲地潜入。
倒像是在刻意放什么人进来一样。
慕容暝将萧迢带至关押越子游的牢房,只见越子游被镣铐锁着吊在刑架之上,他浑身是伤,木然低垂着头,甚至让人怀疑他到底是死是活。
慕容暝秉持着人道主义,让医所的大夫将越子游被敲断的四肢又接了回去,他的一对胳膊一双腿都被夹板和绷带层层包裹,固定得十分扎实,肘窝和膝关节无法弯曲,他只得像个人偶般直愣愣地抻在地上,靠镣铐吊着勉强保持平衡,看起来很是滑稽。
明明昨日还是前呼后拥、受人追捧的宗主大弟子,转眼却成了入了魔的阶下囚,实在唏嘘。
牢房斜对面的不远处,放置着一排用毡布覆盖的刑架,刑架与牢房墙面之间留有一人宽的间隙,是绝佳的藏身之处。慕容暝早些时辰来踩过点,发觉藏身于这处间隙之中,既能看清越子游那处的情形,又能极好地遮蔽身形,不会惹人察觉。
慕容暝无声地朝萧迢比划了个手势,示意萧迢躲进间隙里去,萧迢对她的话当然是无有不依,可他刚躲进那藏身的间隙之中,顿觉情况不对。
这一方空间,有些过于狭窄逼仄了。
本来窄小些倒也没什么,他将身子拘谨缩起也能藏得进去。可下一秒,慕容暝紧随而至,也躲了进来。
这可就大事不妙了。
慕容暝对自己寻到的这个藏身之处颇为满意,全然没有注意到萧迢的异样。她钻进间隙之后,警惕打量着外头,忽而发现牢内墙上的火把的光映照出了她露在外头的衣角。
慕容暝一惊,往后撤了一步,想要将自己的身躯完全隐匿于暗处,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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