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旅店纸窗的格栅,在榻榻米上切出细长的光斑。
罗伊扣好外套最后一粒纽扣,理了理袖口。这个动作不带紧迫感,只是每日出发前惯常的整理。隔壁传来轻微的响动,赛克莱娅已收拾停当,那支青羽发簪正被她熟练地别入发间。
“该出发了。”赛克莱娅的声音隔着纸门传来,清晰而平稳。“该出发了。”她的声音隔着纸门传来,清晰而平稳。
“嗯。”罗伊应道。蹲在他脚边的苍灵闻声站起,修长的脖颈轻蹭他的手掌,颈侧柔软的光带随之拂过他的手腕。他揉了揉小家伙耳翼的根部,苍灵发出一声舒适的轻鸣,耳翼随之微微颤动。
旅店老板娘正在前庭洒扫,见他们出来便直起身:“早啊,这是要去拜访五姐妹了?”
“是的,劳烦您昨日指点。”赛克莱娅回道。
“她们的舞馆在西区,沿着主街到钟楼,左转看到门前挂着深蓝色暖帘的大门就是了。”老板娘笑着用围裙擦了擦手,“五姐妹中的樱花小姐回来了,今天应该都在。她们家的茶点很出名。”
“谢谢。”赛克莱娅微微颔首。
圆朱市的清晨与傍晚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面孔。昨夜他们所见的沉静古意,此刻被渐起的市井声渐渐唤醒——商铺卸下门板的咔嗒声,早市摊贩的吆喝,自行车铃铛的脆响,以及不知从哪家庭院飘出的、练习三味线的断续音律。这些声音并不嘈杂,反而像是这座城市悠长呼吸的一部分。
他们按老板娘指示的路线前行。越往西走,街道越发狭窄,两旁建筑的黑瓦白墙也越发古旧,有些木柱上的漆色已然斑驳,露出底下深色的木质纹理。时光在这里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
钟楼是座三层的木构建筑,顶层的铜钟在晨光中泛着暗绿色的光泽。从这里左转,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缝隙里长着茸茸的青苔。
很快一扇朴素的木门出现在道路尽头。门楣上悬挂的深蓝色暖帘垂至半腰,布料厚实,边缘以银线绣着连绵的波浪纹样。帘子一侧的墙壁上,钉着一块小小的木牌,上面用秀丽的字迹写着“圆朱舞馆”。
没有门铃,也没有门环。
赛克莱娅与罗伊对视一眼,后者上前,抬手在门板上轻叩三下。
片刻寂静后,门内传来轻盈的脚步声。木门向内拉开一道缝隙,一张年轻女子的脸庞探出——约莫十七八岁,乌黑的长发梳成传统的发髻,插着一支简素的玉簪,脸上施着淡妆,眉眼温婉。
她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片刻,尤其在看到苍灵和路卡利欧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恢复平静,欠身行礼:“早安。请问二位是?”
“我们是旅行至此的训练家。”赛克莱娅上前半步,语气礼貌而适度,“听闻圆朱舞馆的五姐妹茶道精湛,特来拜访。不知是否方便叨扰?”
女子并未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侧首,似乎在倾听门内什么动静。
几秒后,她将门完全拉开,退至一侧:“大姐说,今晨的露水恰好,正适合点茶。二位请进。”
门内,前庭铺着整齐的波纹图案的白色碎石。庭院一角立着石灯笼,另一侧种着一株枫树,此时叶片已染上些许秋意。正对着的,是一栋传统的和式建筑,廊檐深阔,纸门半开,能瞥见内部简洁的布置。
引路的女子踩着碎石路走向主屋,木屐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她在廊前脱去木屐,踏上光滑的木地板,转身示意二人照做。
进入屋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线香和旧木料混合的气息。房间很宽敞,地面铺着蔺草榻榻米,靠墙处设有一个壁龛,里面挂着一幅水墨山水,下方摆着素雅的花瓶,插着一枝带着露水的桔梗。房间中央,已经设好了茶席:两张矮茶几,周围放置着数个蒲团。
已有四名女子坐在那里——穿着不同色调的和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四人气质各异,或端庄,或娴静,或温柔,或爽利,但眉眼间能看出相似的轮廓。每个人身边,都依偎着一只伊布的进化型——水精灵、雷精灵、火精灵、月精灵。
引路的女子走到空位坐下,她身边立刻凑过来一只太阳精灵,亲昵地用头蹭了蹭她的手臂——这位大概便是五妹樱花了,罗伊心想。
当天空精灵慢悠悠飘入室内,本还安静趴卧在主人身边的几只伊布的进化型们集体有了反应。同时抬头看向了门口。
樱花身边的太阳精灵反应最大,它几乎立刻就想站起来凑过去,被樱花眼疾手快地轻轻按住了后背。“小阳,坐好。”樱花压低声音,带着些许歉意看向客人,“抱歉,它总是这么好奇。”
“欢迎来到圆朱舞馆。”坐在主位的女子开口,她的声音沉稳柔和,年纪最长,应该就是大姐。她身边的水精灵抬起淡蓝色的眼眸,安静地注视着来客。“我是五月,这是二妹桃桃、三妹玉绪、四妹小梅,以及五妹樱花。”她依次介绍,被点名的女子皆微微欠身致意。
“我是赛克莱娅,这是舍弟罗伊。”赛克莱娅在空置的蒲团上落座,姿态自然而放松,“冒昧来访,感谢各位的接待。”
罗伊在她身旁坐下,苍灵伏在他腿边。
大姐五月的手安抚地落在水伊布光滑的背上,目光温和地扫过自己的妹妹们和她们的伙伴,最终落在罗伊身边的天空精灵身上,声音依旧平稳:“看来,这位对我们家的孩子们来说,是位很特别的客人呢。”
“它叫天空精灵,是我家乡那边伊布飞行系的特殊进化型。”罗伊简单解释,“看起来,伊布们之间,果然存在着某种我们人类难以完全理解的感应。”
五人眼中皆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生命的联系本就奇妙。”二妹桃桃轻声接话,手指梳理着雷伊布颈侧已平复下去的绒毛,“即便进化道路不同,那份源自同根的本能亲近与好奇,总是抹不掉的。”
樱花则趁姐姐们说话,又飞快地瞄了苍灵几眼,眼里满是纯粹的研究兴趣,小声对挨着她的四姐小梅嘀咕:“四姐你看,它飘得好稳,那些发光的带子……是不是像翅膀一样在控制气流?”
小梅无奈地笑了笑,拍拍她的手背,示意她收敛些。
茶室内的空气因这短暂而自然的插曲,反倒少了几分最初的、过于完美的礼节性拘谨,多了一丝鲜活气息。
“请不必介意。”五月将话题引回正轨,对罗伊和赛克莱娅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让樱花开始点茶吧。或许品尝完这碗茶,小家伙们也能更习惯这位新朋友的‘气场’。”
樱花立刻端正坐姿,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眼前的茶具上。热水注入茶碗的细微声响,重新成为茶室内的主旋律。
三妹玉绪拍了拍手边的火精灵,笑道:“既然有客远来,茶也该点了。大姐,今日由谁来主持?”
五月的目光扫过妹妹们,最后落在樱花身上:“五妹刚回来不久,这次就由她来吧。也让客人尝尝她在外面学到的新手法。”
樱花眼睛一亮,显然很是高兴,但立刻又端正姿态,恭敬应道:“是,大姐。”
茶会就此开始。
樱花起身,走到茶室一侧早已备好的茶具前。她的动作流畅而安静,先以热水温过茶碗,再用竹匙取出抹茶粉,筛入碗中。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每一个步骤都带着某种韵律感——那不是表演,而是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熟稔。
热水注入时,她手持茶筅,手腕以特定的节奏快速搅动。茶碗中渐次泛起细密翠绿的泡沫,茶香随之弥漫开来。
罗伊的视线没有停留在樱花手上,而是看似随意地扫过茶室。壁龛里的那幅山水画,笔法苍劲,描绘的是云雾缭绕的山峰,落款处的印章已有些模糊,但依稀能辨出年代久远。花瓶中的桔梗花新鲜带露,应该是今早刚采的。榻榻米的边缘有细微的磨损,但编织得极其紧密,应该定期更换过。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五姐妹身边的伊布们身上。
五只伊布,五种进化型,安静地陪伴在主人身边,彼此间似乎存在着某种无形的默契。这景象本身,就诉说着一个漫长而深厚的故事。
樱花将点好的第一碗茶捧至五月面前。五月接过,双手捧碗,转动两次,轻啜三口,将碗递还。这是茶道中主人与首席客人之间的礼仪。
接着,樱花为赛克莱娅和罗伊点茶。
茶碗递到面前时,罗伊注意到碗身是朴素的黑色乐烧,表面有细微的肌理,握在手中温润妥帖。他依样转动茶碗,分三口饮尽。抹茶的微苦在舌尖化开,随后是醇厚的回甘,泡沫细密,口感绵滑。
“好茶。”赛克莱娅放下茶碗,真诚赞道,“手法精湛,火候也恰到好处。”
樱花脸上泛起浅浅的红晕,低头道:“您过奖了。”
“五妹这次出去,可不只是学了点茶的手艺。”四妹小梅开口,她声音温软,月精灵在她膝上换了个姿势,“她还带回来不少有趣的故事呢。”
樱花眨眨眼:“四姐又取笑我。我只是……多走了些地方,多见了些人而已。”
“见识增长总是好事。”五月温和地说,为樱花解围,随即转向客人,“二位远道而来,除了品茶,想必也有其他想了解的事情吧?圆朱虽是小城,但也有不少值得一看的地方。”
话题自然地转到了圆朱的风土人情上。
对话平和地进行着,茶一碗接一碗地续,搭配的和果子也换了两次——先是微甜的落雁,再是带着淡淡柚子香的羊羹。
五姐妹言辞得体,态度亲切,但罗伊能感觉到,她们在交谈中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感。这不是冷漠,而更像是……一种长期与外来者打交道后形成的习惯性谨慎。
赛克莱娅显然也察觉到了。她放下吃羊羹的小竹叉,忽然问道:“说起来,我们昨日去了烧焦塔。那里的景象……令人印象深刻。”
茶室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五姐妹的动作都停了下来。樱花正拿起茶筅的手悬在半空,五月端茶碗的动作微微一滞,桃桃、玉绪、小梅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
“烧焦塔啊……”五月缓缓放下茶碗,碗底与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咔”声,“那里确实承载着圆朱市最沉重的一段记忆。”
“我们听说了凤王的传说。”罗伊接话,语气平静,如同在讨论一件寻常的史迹,“那座塔被烧毁后,凤王离开了,留下了三只使者。铃铛塔是为了纪念和等待而重建的。”
玉绪轻轻抚摸着火精灵的背脊,火精灵尾巴上的火焰摇曳了一下:“传说总是有很多版本。游人听到的,大多是美好而充满希望的那一面。”
“那么,还有不那么美好的一面吗?”赛克莱娅问得直接,但语气并不尖锐,更像是一种纯粹的求知。
五月沉默了片刻。她身边的木窗半开着,能看见庭院里枫树的影子落在白石上,随风轻轻晃动。
“传说毕竟是传说,细节早已湮没在时间里。”她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低沉了些,“但圆朱舞馆存在的时间,比那座塔被烧毁的年代更久远。家族代代相传的记载中,确实保留了一些……不那么为人所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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