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朝曦似乎并不意外压切长谷部会问出这个问题,她灰蓝色的眼眸静静地望了他一会儿,那目光里没有胜利的意味,也没有丝毫“看,你最终还是屈服了”的轻慢,更像是在确认一个早已预料到的、自然而然的发展节点。
“首先,是养好你自己的身体,药研殿的判断是你的灵力核心虽然暂时稳定,但长时间的精神压迫和灵力紊乱造成的损伤需要时间和平稳的灵力环境来修复,在他允许你进行高强度活动之前,你的主要任务是休息和恢复。”
“本丸没有多余的资源可以被浪费在反复手入上,所以,请务必遵从医嘱,这既是对你自己,也是对本丸资源的负责。”源朝曦顿了顿,补充道。
源朝曦的回答太过平实,甚至有些“无情”,没有慷慨激昂的承诺,也没有温情脉脉的抚慰,只有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现实陈述——“养好身体”、“遵从医嘱”、“不要浪费资源”。
这反而让压切长谷部因激烈情绪而沸腾的血液稍稍冷却,一种荒诞的踏实感悄然滋生,至少她没有用虚伪的同情或空泛的许诺来搪塞他。
“然后呢?”他追问,声音依旧沙哑,但少了先前的那份尖锐的讥诮,更像是一种确认。
“然后?”源朝曦微微侧首,一缕红色的发丝滑过她苍白的脸颊,她的目光落在庭院里那些忙碌的身影上,又缓缓收回,重新看向压切长谷部。
“然后就是当你觉得身体已经恢复,并且获得药研殿的许可后,你需要承担起身为本丸一员应尽的义务。”
“你需要和其他刃一样参与日课——出阵、远征、演练、内番,根据本丸的轮值和需求安排,没有刃会是例外,也没有刃会被允许无所事事的消耗资源。”
“另外,我没有近侍,在T57本丸也没有这个职位。”
源朝曦平静的话语让压切长谷部猛地抬起头来。
“为什么?”他几乎是下意识的问,在他过往的经历中——无论是作为织田信长的爱刀,还是后来被转赠到的黑田家,亦或是那个噩梦般的前主本丸——近侍永远都是上位者最信任、最依赖的,是权利与地位的象征。[1]
“不习惯,而且也没有必要。”源朝曦的回答简单的近乎任性。
“目前本丸的日常运转由山姥切殿和药研殿负责协调,他们是最了解这座本丸情况的刃,资源的分配、日课的安排、突发情况的处理……这些事情他们都做得很好。”
“而我,只需要提供稳定的灵力以及在必要时做出决策,至于具体的执行和管理,交给专业和愿意负责的刃会更有效率。”
压切长谷部的嘴唇动了动,他想说“但你是审神者”,想说“这不合理”,想说“没有一个审神者会这样放权”。
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因为压切长谷部意识到源朝曦说的可能是真的——这座本丸在他醒来前就已经在有序运转,那些刀剑的脸上没有迷茫,只有专注。
“没有近侍?”压切长谷部低声重复,紫灰色的眼中充满不解和一丝再次被否定的刺痛。
即使在前任审神者那里,压切长谷部也曾经被短暂的“重用”过,及时随之而来的是更严苛的要求和更恶毒的贬低。
在霓虹传统的历史背景影响下,近侍意味着距离、意味着影响、意味着某种程度上的“重要”,而在这里,连这个象征性的位置都不存在。
“是的,没有。”源朝曦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室内,“我现在不习惯有人或刃时时刻刻跟随着我,也不认为有必要设立一个砖门‘侍奉’我的职位。”
“本丸的日常运转需要的是管理和协作,而非对某个个体的侍奉,我觉得山姥切殿和药研殿现在做的就很好,我没有理由,也没有意愿去改变这一点。”
源朝曦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今天天气不错的事实,但这却让压切长谷部感到一股疏离与陌生。
因为他发现自己彻底成了一个“外来者”,一个需要被评估身体状况,然后被纳入既定运行体系的“新部件”,而非被期待、被赋予特殊意义的“压切长谷部”。
“所以,我留下之后就是要成为这个庞大日课运转体系里的一颗螺丝钉?”这个发现让压切长谷部的声音变得干涩起来,“和其他刃没有任何不同?”
他试图从“仿品”山姥切国广、“麻烦”的和泉守兼定、“普通”的藤四郎们、“阴郁”的小夜左文字……甚至那个看起来就散漫不羁的一文字则宗身上找到某种共性,某种能让他感到自己“与众不同”的优越感,但他失败了。
在源朝曦平静的叙述里,他们只是“本丸的一员”,各有各的过去,各有各的“瑕疵”,但现在都在这里承担着各自的义务。
“从履行本丸成员义务的角度来说,是的,没有任何不同。”源朝曦看着他认真地说,“出阵、远征、演练、内番,一切都要根据本丸的需求和轮值安排,每一振刀都需要贡献力量。”
“资源需要共同创造,结界需要共同维护,生活需要共同经营,这里没有不劳而获的位置。”
“那么意义呢?”感到荒谬的压切长谷部几乎是在质问源朝曦,“你所说的‘第三条路’就是像这样日复一日地完成那些枯燥的日课,精打细算地使用每一份资源,在这个被遗忘的角落,和一群这样的刃像工蚁一样忙碌,仅仅为了‘活着’而活着?”
“这和我追寻死亡或者效忠一个能赋予我‘价值’的主人又有什么本质区别?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囚笼!”
如果仅仅是为了生存而机械劳作,那与器物被使用又有何异?
压切长谷部渴望被需要,渴望被认可,而这一振压切长谷部要远比他的同振还要渴望自己的存在能有明确的、闪耀的意义,而不是让自己被淹没在琐碎的日常里。
压切长谷部的质问带着不甘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在空旷的和室内回荡,他紧紧盯着源朝曦,仿佛想从她平静无波的面容上撕裂一道口子,窥见对方内里的虚伪或动摇。
但源朝曦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眸在晨光中显得有些透明,却愈发深不见底。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侧身,从案几上拿起一个素白的瓷杯,抿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水,动作缓慢而稳定,没有丝毫被冒犯或激怒的迹象。
“意义?”她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声音依旧平淡,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层层看不见的涟漪,“长谷部殿,你似乎误解了一件事。”
“我提供的从来不是‘意义’本身。”她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入压切长谷部紫灰色的瞳孔,“我只是提供了一个相对稳固的基石,一个不那么扭曲、不那么痛苦、允许你喘息的‘环境’。意义,是需要你自己去寻找、去确认、去赋予的东西。”
“至于你所说的‘囚笼’……”源朝曦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但那弧度太浅,转瞬即逝,更像是一种疲惫的嘲弄。
“任何形式的‘存在’本身或许都带有某种限制,在你前主那里,限制是必须扭曲自我以迎合他的欲望;在死亡的诱惑里,限制是彻底的虚无与终结;而在这里——”
她的目光投向庭院,那里,完成了指甲欣赏的加州清光正被和泉守兼定拉去手合场对练,堀川国广在一旁微笑看着;小夜左文字默默地帮前田和平野将收获的蔬菜搬进厨房……
“这里的限制是资源、是身体需要恢复、是你需要和其他刃协作完成日课以维持本丸运转、是你需要遵守最基本的、不伤害自己也不伤害他人的规则。”
“相比起你被强迫‘成为’什么,或者彻底‘不再是什么’,这或许是最宽松的一种了。”
源朝曦的话语没有激昂的辩驳,却像冰冷的水一点点浇灭了压切长谷部心中最后那点名为“特殊期待”的火星。
她不是在描绘一个美好的未来,而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现实:这里没有救世主,没有从天而降的“意义”,只有一片需要自己开垦的、贫瘠但尚算安全的土地。
“可是为什么没有近侍?”他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这个问题像一根刺卡在他的认知里,审神者身边怎能没有近侍?那意味着疏远,意味着不被需要。
源朝曦沉默了片刻,这次,她的目光落在自己搁在膝盖上的、苍白而纤细的手指上。
“因为‘侍奉’本身,很容易变成另一种形式的依附和扭曲。”她的声音低了一些,带着某种遥远的、仿佛回忆般的语气。
“我曾见过,也经历过,当‘侍奉’与‘被侍奉’成为一种固定的模式,权力、期待甚至是情感,都会在那种近距离的互动中变质。”
“而在这里,侍奉者可能会渐渐失去自我,将审神者的意志奉为圭臬;而被侍奉者,也可能在日复一日的‘特殊对待’中,模糊了界限,忘记了对方首先是一个独立的个体,然后才是‘刀剑’。”
“山姥切殿和药研殿负责本丸的运转管理,是因为他们有这个能力和意愿,而非因为他们需要‘侍奉’我。”
“我需要他们高效地维持本丸,他们也需要一个稳定提供灵力并给予基本信任的审神者,这是一种基于实际需求和能力匹配的‘协作’,而非基于身份或‘恩宠’的‘侍奉’。”
“我不需要刃时刻跟随在我身边提醒我的身份,或者由我来赋予他们‘近侍’所带来的虚幻重要性,每一振刀在这里的存在本身,他们对本丸的贡献,他们彼此之间的联结,才是构成这个‘T57本丸’的基石。”
“我的位置在这里。”她轻轻拍了拍身下的缘侧,“提供灵力,观察,在必要的时候做出决策,仅此而已。”
压切长谷部彻底无言以对,他发现自己所有的预设——关于审神者,关于本丸的秩序,关于自身的定位——在这个女人面前都显得幼稚而可笑。
她不是在玩弄权术,也不是在施舍怜悯,她是在经营,用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经营着这个聚集了“残次品”的、资源匮乏的“垃圾场”。
“那么,我留下又能‘协作’什么?”他终于问道,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茫然,愤怒燃烧殆尽后,只剩下巨大的空虚和对未来的无措。
“一振灵力不稳,暗堕倾向未消,还对前主抱有扭曲执念的打刀?我甚至连出阵都无法保证不拖累队友。”
“所以,你现在无法胜任常规的日课战斗任务,但这不代表你无处可用,更不代表你没有价值。”
压切长谷部猛地抬眼,紫灰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被看穿狼狈的刺痛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希冀,她在否定他自我贬低的话语?不,她只是在说“现状”。
“T57本丸目前包括你在内有二十六振刀剑。”源朝曦的目光投向庭院,声音清晰而平缓,“维持日常运转、完成时政要求的日课以获取资源,是首要任务,但除此之外,本丸本身的管理、规划、记录、资源的精确分配和未来规划同样消耗精力。”
她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压切长谷:“山姥切殿和药研殿在我不在的岁月里维持了本丸的存续,他们熟悉每一振刀的状态、本丸设施的情况、以及如何在最低限度的资源下做出最优安排,但他们并非全知全能,也不是所有事务都擅长。”
“他们擅长应对危机,维持本丸最低限度的运转,但长期在资源匮乏和高压环境下形成的思维模式有时会过于侧重‘生存’本身,而难以兼顾‘发展’所需的精细规划与长远记录。”
“时政下发的任务指令、资源配给清单、本丸的物资库存详录、刀账状态的实时更新、出阵及远征的详细报告与损耗评估、长期资源获取与消耗的预算模型……这些文书工作目前主要由山姥切殿和药研殿分担,但对他们而言,这并非乐事,也并非他们所擅长的内容,更多是不得不为的责任。”
她顿了顿,灰蓝色的眼眸专注地看向压切长谷部,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此刻的虚弱与迷茫,看到他灵体深处某些被压抑或扭曲的特质。
“而你,长谷部殿,根据我从时政共享的、有限的非机密档案以及某些流传于审神者间的非正式评价来看,你的同振们普遍被认为具备优秀的文书处理能力、严谨的规划思维以及对细节的高度关注。”
压切长谷部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紫灰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在前主那里,这些特质被扭曲成了“刻板”、“控制欲”、“缺乏灵活性”,甚至成为他“不配为信长公之刃”的佐证之一。
源朝曦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细微变化,或者说,注意到了却不在意,继续用那种平静到近乎剖析的语气说道:“甚至有一种在部分审神者中流传的、略带调侃的说法,称拥有压切长谷部的本丸,审神者往往会被迫或自愿地提高文书处理效率,因为你们‘总能把一切安排得井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