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多小时前。
易继勋一动手,带着股不要命的狠戾,像匹脱缰的野狼,一拳就砸得对方领头青年头破血流。那几个随行的同伙见老大吃亏,立刻蜂拥而上,围攻易继勋。
混乱之中,陈续几人也不再退缩,跟着上前帮忙。不过片刻,两伙人扭打在一起,打得不可开交。年轻人火气盛、下手重,场面瞬间失控。就连一直暗中跟着易继勋的保镖冲出来拦架,也险些被拉进混战,费了好大力气,才勉强将两拨人强行分开、控制住。台球厅内的客人见状,当即有人报警。没过多久,派出所的民警赶到现场,将所有人一并带回所里。
派出所走廊空旷又安静,一群人蹲成一排,个个鼻青脸肿、衣衫凌乱,老警察站在面前,严肃地做着思想教育。
“都说男人至死是少年,可你们几个快三十的人了,还和十几岁的学生凑在一起打架?还有你们,学生不好好在学校念书,跑到外面惹是生非,逞什么能?知不知道这要是打出大事,一辈子都毁了?”
“不是啊,”鼻青脸肿的岳星野梗着脖子抬头,还想犟嘴,“我都把事情缘由说清楚了,是他们先挑事……”
“闭嘴!” 老警察厉声呵斥,“你没动手吗?这场架就是你先挑起来的,还敢狡辩!”
走廊灯光惨白,映得一张张年轻的脸都带着狼狈。
易继勋无所谓地掀起眼皮,漫不经心地扫了一圈,没说话。
蹲在他身旁的陈续缩着脖子,小声碎碎念:“一会儿怎么跟我爸交代啊……回家铁定挨骂,骂都算轻的,他要是真动气,指定得动手揍我,我又不能跟我老子还手……”
何宇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一脸懊恼地拍了下大腿,唉声叹气:“我平时脾气挺好一个人,刚才怎么就脑子一热,跟着冲上去了……”
“等会儿见家长,我该怎么说啊……”
“回家肯定被念叨一晚上,我妈那嘴跟机关枪似的,这一个礼拜耳朵都别想清净了。”
“早知道就不凑热闹了……”
众人七嘴八舌,越说越慌。
易继勋淡淡开口,声音不高:“你们跟家长就说,架是我挑的、我先动的手,你们只是过来拉架,不小心被卷进来,责任全都往我身上推就行。”
“易哥,这……这不好吧。”
易继勋眉峰微蹙,不耐道:“别废话。一个人扛是扛,几个人扛也是扛,有什么区别?”
刚才警察要家长联系方式,他只淡淡说了一句,他老子前年出差,遇上空难,已经不在了。
民警自然不信,追问核实,易继勋要么不答,要么随口敷衍。民警见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最后让他先在外面等候处理。
之后,双方家长陆续赶到派出所。
民警分别沟通、调解,依照现场情况与伤情判定,此次斗殴双方均有动手、均有人受伤,不存在完全无责一方。
经协调,双方按各自伤情承担相应责任,仅需赔付少量医疗费用,事件以治安调解处理。
家长们纷纷围着民警低声致歉、寒暄,只有易继勋孤身一人蹲在角落,形单影只。
老警察皱着眉,正准备上前问他几句。
一阵皮鞋声忽然从远处传来,笃笃作响,步伐急促。
易继勋漫不经心地抬眼,冷光落在男人银色的镜框上,折射出细碎的寒影,镜片后方,男人脸色沉得发紧,唇线绷成一道冷硬的弧度。
他眉眼间的沉稳与疏离交织在一起,虽带着书生的清雅矜贵,可往那里一站,自带一股压人的气场。
易继勋扫了一眼,翻了个白眼,收回了视线。
老警察上前一步,试探着发问:“你是……”
沈知珩的目光落在蹲在地上的少年身上,即便对方缩着肩,那份棱角分明的冷峻也藏不住。
他淡声开口:“我是易继勋的家人。”
“你是他哥哥?”老警察追问道。
沈知珩垂眸,觉得没必要过多解释,应了句:“是的。”
“我妈就生我一个,我没有哥。”蹲在地上的少年突然开口,声线冷硬又执拗。
沈知珩:“......”
“其实是这样的......”片刻后,沈知珩只能拣着能说的措辞,不动声色地将话圆了过去。
老警察转头看向易继勋,厉声批评道:“我们就知道你小子肯定撒谎,哪有当儿子的咒自己爸爸死的?”
说完,他又转向沈知珩,神色凝重地叮嘱:“这孩子性子太野,你回去之后务必严加管教,别再让他这么肆意惹事,真闹出大事就晚了。”
闻言,沈知珩余光瞥见少年眉骨处的伤。
是道浅短的裂口,微微渗着细碎的血珠,顺着颧骨边缘缓缓滑落,没成流、不成疤,看着刺目,实则并不深重。
可是。
如果这伤口再偏一点,打到眼睛上,后果不堪设想。
他若有所思地顿了顿,随即微笑着点了点头。
双方周旋了一阵,民警最终同意放人。
沈知珩走到易继勋面前,微微俯身,淡声道:“走吧。”
易继勋像没看见他似的,连眼神都没分给对方,慢悠悠地直起身子,双手插进裤兜里,想着晚上再去网吧凑合一宿。
“等一下,你的赔偿还没给呢。”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
易继勋顿住脚步,缓缓转头,眉头微蹙。
医药费不是已经用花呗转给他们了吗?
先前斗殴,他下手比对方重些,最后还多补了两千块,怎么还来要赔偿?
只见一个身着干练套装的女人站在那里,是台球厅的经理。她手里举着一台损坏的摄影机,道:“先生,你打架的时候,随手拿了柜台里我老板的摄影机当武器,现在这台摄影机被砸坏了,你得照价赔偿。”
易继勋仔细回想了一下。
当时有个小子围着陈续打,陈续吃亏,打不过人家。情况紧急,他随手抓起身边的东西就朝对方扔了过去,后来又拿着那东西补了几下。
原来当时拿的是摄影机。
他沉声道:“多少钱?”
“五万三。”女经理干脆利落地报出价格。
易继勋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震惊:“多少?”
“五万三。”女经理又重复了一遍,“这是X牌子的专业摄影机,不信你可以去查官方定价,我没多要你一分。”
换做以前,易继勋根本不会在乎这点儿钱。从前他打架闯祸,赔出去的钱没有百万也有大几十万,反正他老子有的是钱,赔得起。
可今时不同往日,他现在连A市最便宜的房子都租不起,兜比脸都干净,哪里拿得出五万三的赔偿款。
一时之间,少年的脸色沉了下来,周身的低气压更浓了些。
易继勋像根电线杆似的,直挺挺地杵在原地。
纵使他没脸没皮惯了,也有男人的骨气,断断做不出欠人钱赖账的事儿。
大老爷们当众说自己没钱,太特么丢人了。
他脸上的神色一阵青一阵白,十分难看。
怪异的沉默在走廊里蔓延开来,周遭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在他身上。
陈续无意间与他对上眼神,似乎读懂了些什么,目光里闪过一丝诧异,刚想说点什么,就被他父亲喊回了神:“你往哪看呢?刚才我教育你的话听懂了吗?”他只好打了个哈哈,干笑两声,赶紧移开视线,不敢再多看。
易继勋尴尬得脚趾都快抠出三室一厅,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缓缓敛下眼皮,压下心底翻涌的窘迫和烦躁,不肯放低身段。
就算没钱,也要酷到最后。
再抬眼时,少年眼底的窘迫彻底被桀骜取代,对着女经理冷声道:“要钱没有,要头一颗,要命一条。”
女经理被他这副强硬又蛮横的态度噎了一下,愣在原地片刻,才缓过神来。
她的目光缓缓移到易继勋身侧,落在那个身着高定手工西装的男人身上,理所当然道:“你不是还有你哥哥吗?让他帮你结也一样。”
“不好意思,这笔钱我来结。”没等易继勋开口反驳,沈知珩从容上前,说道:“麻烦您出示一下收款码。”
他先是温言安抚了女经理两句,说些场面话稳住对方,随即,镜片下犀利的目光越过女经理,落在她身后那群与易继勋等人打架的青年身上。
他顿了顿,语气像聊家常一般,不紧不慢地开口:“想来平日里这几位兄弟和您往来不少吧?不然怎么会这么巧,一同出现在这里。”
女经理身形微顿,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强装镇定地笑了笑,矢口否认:“先生说笑了,我不认识他们,就是些来店里打台球的客人而已。”
沈知珩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角,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原来是这样,方才见你们站得近,聊得也投机,还以为你们是熟人,看来是我误会了。”
女经理连忙摆手,脸上堆着生硬的笑:“哪有哪有,就是这几个年轻人隔三差五来我们这里打台球,混个脸熟罢了。”
*这几日A市气温骤降,夜里九点的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
易继勋还穿着半截袖,下意识地抱了抱胳膊,将裸露的小臂往怀里缩了缩,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忽的,身后路灯将一道颀长的身影拉得很长,淡淡的古龙香水味裹挟着晚风飘来,清冽又矜贵。
“易少,可否借一步说话?”
易继勋心里是抗拒的,可他虽说混了点,但也不是不懂事理的人。
方才沈知珩刚帮他结清了五万三的赔偿款,这份情他没法当作看不见。
沉默须臾,他转头,冷声道:“老子现在正好有空,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两人最终敲定的谈话地点,是沈知珩的住处。
易继勋翘着腿,闲散地靠在沙发上,姿态张扬又随意,看不出无家可归的窘迫,反倒比屋子的主人更显自在。
他抬眼睨着站在身前的沈知珩:“说吧。”
沈知珩并没计较他的无礼,缓步走到沙发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轻描淡写道:“易董当初吩咐我,多照拂易少,兼做你的引路人。我自忖才疏学浅,不够资格担此重任,所以一直没敢贸然打扰。”
易继勋嗤笑一声,挑眉道:“所以你现在觉得自己够格了?”
沈知珩垂眸,不动声色地压下眼底一闪而过的凉意,再抬眼时,脸上覆上温和的笑意:“你是易家少爷,我只是易氏旗下的打工者,论身份,我自然没这个资格。”
话音稍顿,他话锋一转,字字清晰:“可眼下我们都避不开一个事实。易董的保镖已然知晓今日之事,易少觉得,他们在易董面前,是会刻意隐瞒,还是如实汇报?况且,今天垫付的五万多赔偿款,肯定是要走公司流程报销,到时候易董问起来,恐怕瞒不住。”
易继勋抿紧唇,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没有应声。
他也不愿意让易承渊知道这些破事。
沈知珩轻叹了口气,事情没有按照他预想的方向走,话语里多了几分真切的无奈:“眼下的情况,我们没得选。我受易董所托,不是来摆架子管你,只是得帮你规整心性、避些祸端。说白了,不过是打工人尽一份‘工作’的本分。”
易继勋瞬间警觉起来,沉声道:“要是这事,那我明确告诉你,免谈。老子爱干嘛干嘛,谁都别想管我。”
说完,他抬手拍了下沙发扶手,吊儿郎当地站起身。
给脸不要脸。
易继勋没心思再耗,转身就要走。
可刚挪步,后肩就被冰凉的手心扣住。
易继勋的自我防护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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