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整座县城已经变成了一座沉默的祭坛。
焦黑的残瓦在严寒中瑟瑟发抖,风中不再只有硝烟,而是一种带着血腥味的悲悯。
在县衙后院那座半塌的耳房里,一盏豆油灯在风中摇曳,将**与陈墨的身影投射在满是裂痕的墙上。
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宛如两座在大浪中屹立的礁石。
“陈墨同志,你真的决定了?”
**的声音厚重而低沉,像是一口古钟在夜色中回响。
他手中的铅笔在地图上的“安平”二字上重重一戳。
“守,咱们能守出民族的气节,走,这几千条性命,可就在这一搏了。”
陈墨抬起头,他的眼神清澈而深邃,鼻翼下的血迹虽已干涸,却在那苍白的脸上勾勒出神圣的坚毅。
“司令员,什么是气节?”
陈墨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
“气节不是无谓的殉葬,而是为了真理的延续。我们要保护的不仅仅是这几千条生命,而是这个民族在冻土下好不容易燃起的火种。如果我们都死在这里,谁去见证未来的破晓?谁去建设那个我们梦寐以求的、人人平等的中国?”
“况且我们又不是逃跑。”
陈墨走到那张布满划痕的方桌前,用手指蘸了蘸碗底的水,在桌上画出一道曲折的线。
“司令员,你看,这是安平。”
他的手指坚定地向南划去。
“外面,太行山的同志、晋察冀的战友……我们的同志们也都在外面拼命。我们在这里多守一天,就能为他们多牵制一倍以上的敌人。但死守到最后一人,这颗棋子就彻底没了。”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转移不是溃败,是把钉子**,楔到敌人更疼的地方去。这些战士,都是经历过长征、在冀中**战中滚出来的种子。他们活着走出去,就是几十个、几百个新的战斗核心。牺牲需要价值,生存更需要担当。”
**沉默了许久,他看着陈墨,仿佛在看着一个在黑暗中苦苦求索的先驱。
他猛地拍案而起,目光如电:“好!那就突围!哪怕用我这把老骨头铺路,也要把火种送出去!”
……
三时四十分。安平南门。
突围开始了。
这不是影视剧里那种旌旗招展的冲锋,而是一场在死亡边缘的无声蠕动。
张金凤率领的先遣队,像是一群从泥土里爬出来的幽灵,贴着城墙根,借着夜色的掩护向南移动。
他们手里握着的是粗糙的“边区造”**,腰间缠着的是视死如归的决心。
“弟兄们,记住了。”
张金凤压低声音,语气里竟带上了一丝少有的庄严。
“死,要死得像座山,让敌人迈不过去,活,要活得像团火,把黑夜烧穿!”
然而,敌人的严密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就在先遣队跨出南门废墟的一瞬间,一道惨白的探照灯光划破夜空,像是一把利剑,将黑暗撕得粉碎。
“哒哒哒哒哒——!”
日军部署在两侧高地上的九二式重**同时嘶吼起来。
交叉火力形成的弹雨,宛如死神的镰刀,在半空中织就了一张无情的金属网。
“冲啊!”
张金凤嘶吼着,挥舞着驳壳枪跃出掩体。
血花在雪地上绽放。
一名年轻战士,怀里抱着两颗**,试图冲向日军的**掩体。
但在距离敌方仅有三十米的地方,三发**瞬间贯穿了他的胸膛。
他跪在地上,身体剧烈颤抖,却依然死死盯着前方。
“轰——!”
那是信仰在血泊中的最后一次轰鸣。
**炸响了,却只在冻土地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坑。
……
与此同时,安平外围。
虽然安平南门的突围受阻,但整个华北的大地却已如火山喷发。
太行山下,第129师的主力纵队已经如洪流般涌向平汉铁路。
战士们高唱着《大刀进行曲》,在那被铁甲碾过的冻土上,用血肉筑起了一道新的长城。
“为了安平!为了中国!”
刘师长在战马上挥动指挥旗,千军万马在硝烟中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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