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河走了很久。不是跑，是走。他跑不动了。每走一步，膝盖都疼，腿都在抖。
天边发白了，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他一个人走，四周安静得像坟墓。他的耳朵里不受控地回荡着王文杰死时的那一声惨叫。这一声离他只有几步远。他差一点就是那一声。
他走了很久，终于看见城门。他低着头，快步走过去。守门的士兵在讨论晚上去哪里喝酒，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张大河总算进了城，拐进巷子，靠着墙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走回刑部，走回大牢，走回那扇他每天进出几十次的门。
他推开门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张大河蹲在王不二的牢房门口时，浑身还在抖。他的手伸进怀里，摸到那几页纸，掏出来。他的手抖得厉害，纸也跟着抖。
“王不二，”他的声音不像自己的，又干又哑，“老子拿到了。”
那一摞纸，少说也有七八页。他一张一张翻给王不二看。前面几页全是人名，密密麻麻。
最后一页，有“王不二”三个字。
“永平二十八年三月十七，夜。书童王不二撞见我与孙先生议事，已灭口。尸体弃于福宝客栈，已买通掌柜。”
张大河看着王不二，压低声音：“白纸黑字，清清楚楚，三月十七，你就死了。”
王不二也看着张大河，不说话。
张大河的手又开始抖。“你他妈到底是人是鬼？”
王不二伸出手，烛火跳了一下，王不二的影子也跟着在墙上晃了晃。
“您觉得，鬼有影子吗？”
张大河松了一口气，但没完全松：“那账册上写的……”
“王文杰以为小人死了。”王不二的声音很平静，“他下毒，没毒死。他拿枕头闷，没闷死。小人也命大，还是从鬼门关爬回来了。”
张大河的眼睛瞪大了，咽了口唾沫：“爬......爬回来？你还是人吗？”
王不二笑了：“我得吃饭睡觉呼吸，你觉得呢？”
张大河的嘴张着，都忘记合上了，半晌：“你，你是人？人能算准王文杰会死？能算准子时三刻、子时六刻、子时七刻、子时八刻、子时九刻？人能让老子大半夜去城外送死。”
张大河突然笑了，笑得有点苦：“疯子，你/他/娘/就不是人。”
“这几页有你的名字，老子给你。剩下的，老子留着。”
他把有王不二名字的那三页递过去，剩下的重新塞回怀里。
王不二接过那三页纸，凑到烛火上烧了。他看着纸化成灰，不吭声。
张大河站起来：“那老子去陆时研那儿了。”
“您去干什么？”
“卖消息啊。这几页人名，够他查一阵子了。”
王不二看着他，眼神就像是看着一个把家里的值钱黄金卖了去买A股里最赔本的股票的败家子。
“您打算怎么卖？”
张大河一顿，挠挠头：“还能怎么说，就说小人捡到几页账册？”
王不二没说话。他靠在墙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张大河被他看得发毛：“怎么？”
“觉得你挺有意思的。即知道了我算的准，又不让我算一算，陆大人怎么才能给你钱。”
张大河愣住了。
“您把这几页给他，他问您，剩下的呢？您怎么答？”
“这只是账册的几页，他会问你，后面的在哪儿？你说不知道，他信吗？你说只有这几页，他信吗？他只会信一件事。”
“那就是你手里还有。”
“他会一直问，问到您把什么都交出来。问到你卖了自己，也卖了我。”
张大河的手又开始抖了。
王不二语气平静地继续说：“你给他这几页，他嫌少，他会以为你手上还有，你给多少，只要不是完整的那本账本，他都不会满意。”
张大河的手捂着怀里的纸，指节发白：“那……那老子不给他了。留着以后卖。”
王不二看着他。“卖给谁？”
张大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这本账册上面的大官？你敢去吗？你去了，他们不会给你钱，只会把你灭口。你是狱卒，你见过灭口的人是什么下场。”
王不二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张大河的心坎上。
“你留着，等陆时研查到你头上。他查了三年，不会放过任何线索。他会查你昨晚去了哪儿，见了谁，拿了什么。查到你怀里这几页纸，您怎么说？”
张大河的脸色吓得刷白。
王不二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些：“你把这几页给小人，小人替你收着。你手里干干净净，什么都不用怕。”
“那我要怎么让陆大人给我钱？”
“给消息即可。”
“消息？”
王不二不说话，挑眉看了眼张大河手中的纸。
张大河终于被说服了，把那几页纸递给了王不二。
王不二苏哲接过纸，塞进怀里最深处。
“你看见黑衣人杀了王文杰，看见他们拿了账册，看见他们进了董记茶行。这三件事，够他查了。”
张大河的手又开始抖。“那他就会给钱？”
王不二没回答，反问：“你打算怎么跟他说？”
张大河挠挠头，支支吾吾道：“就说……就说小人看见两个人杀了人？”
王不二看着他。“说完呢？”
“说完……说完他就给钱？”
王不二摇摇头：“张大哥，你去陆时研值房，不是去报信。是去卖消息。你手里有他想要的东西，你得让他知道，这东西值钱。”
张大河咽了口唾沫：“怎么让他知道？”
王不二靠在墙上，闭上眼睛。他在组织语言，也在算。算陆时研会问什么，算张大河该怎么答，算每一个字的分量，算每一个可能的岔路。
【系统提示：余额不足，宿主无法使用事件推演功能】
王不二嘴角勾起：‘这点小事，不用。’
在短短一分钟里，他捋清了思路，睁开眼。
他忽然开口：“张大哥，你见过陆时研审人吗？”
张大河愣了一下：“当然见过！刑部的人，谁没见过他审人。”
“他审人的时候，有什么习惯？比如，喝茶吗？”
张大河：“不喝。他审人的时候，什么都不喝。就坐着，看着你。审完人，他会端起茶杯，喝一口，然后让人把犯人带下去。”
王不二点点头：“他下早朝回来，第一件事是什么？”
张大河：“回值房。”
“回值房第一件事呢？”
“喝茶。他每天早上都喝茶。师爷都知道，有事等他喝完茶再说。”
王不二打了个响指：“所以你等他喝茶的时候进去。他刚喝了一口，心情最好。那时候开口，他听得进去。”
张大河的眼睛瞪大了。“你怎么知道？”
王不二没回答，继续道：“您进去之后，站在案前三步。别太近，太近他防您；别太远，太远他听不清。”
张大河咽了口唾沫，大脑宕机了：“三步？三步是多少？”
王不二看着他：“您伸胳膊，指尖够不着案边，就对了。”
张大河试了试。他胳膊短，三步刚好够不着。
“您进去之后，先不说话。”
张大河愣住了。“不说话？”
“对。他问你来干什么，你再说。”
“为什么？”
“因为他在等你开口的时候，心里在猜。猜你要说什么，是不是犯了事，是不是来求情的。他猜的时候，注意力在你身上。等他开口问，你再答，他就会认真听了。”
张大河的手心开始冒汗：“那他会问什么？”
“他会问你看见了什么。你说，小人昨晚巡夜，看见两个人杀了人。”
“他会问杀了谁。你说，福宝客栈的一个举人，叫陈文杰。”
“他会问你怎么知道是他。你说，他来刑部办事，小人见过他几次。”
“他会沉默。你就别说话，等他问下一句。”
“切记，他问什么，您答什么。他不问，您不说。”
张大河快跟不上了：“为什么？”
“因为你说得越多，他问得越多。你说得越少，他越想听。”
王不二看着他：“然后，他会问你‘往哪儿走了’，你就说‘小人跟着他们，看见他们进了城南董记茶行’说完就停。别加一个字。”
张大河咬着牙：“可是我没看见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