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华殿内,灯火通明如昼。
巨大的鎏金蟠龙柱撑起绘满祥云仙鹤的穹顶,数百盏宫灯将殿内每一寸角落都照得亮如白昼,却又被缭绕的香雾蒙上一层朦胧的光晕。丝竹管弦之声悠扬婉转,身着彩衣的舞姬在殿中央翩跹旋转,裙裾飞扬如盛放的夏花。空气里弥漫着酒香、果香、脂粉香,以及一种更为隐秘的、属于权力与欲望交织的独特气息。
慕容昭坐在大殿最右侧靠后的位置,几乎隐没在一根巨柱的阴影里。她穿着半旧的宫装,颜色黯淡,款式也是几年前的样式,与周围珠光宝气的妃嫔命妇们格格不入。她微微低着头,手里捏着一只半满的酒杯,目光却从低垂的眼睫下悄然扫视着全场。
这里的一切都与冷宫的破败死寂是两个世界。繁华到了极致,便生出一种虚幻的喧嚣,让人恍惚。
她的视线快速掠过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上首御座尚且空悬,帝后未至。左侧最前几席,几位年长的王爷和重臣正低声交谈,神色矜持。再往下,便是今日宴会的“主角”们。
柳文渊坐在他父亲柳承宗下首,一身锦绣华服,玉冠束发,眉眼间是毫不掩饰的张扬。他正举杯与邻座几个年纪相仿的公子哥说笑,声音刻意拔高,带着某种肆无忌惮的意味,引得附近几位文官模样的老者微微蹙眉。慕容昭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平静无波,随即移开。
不远处,凤座之侧,苏皇后正含笑与几位高位妃嫔说话。她保养得宜,凤冠霞帔,仪态万方,眼角眉梢都透着雍容华贵,言语间更是温和得体,仿佛一位真正慈爱宽厚的国母。只有偶尔掠过下方嫔妃时,眼底那一闪而逝的审视与冷漠,才泄露出一丝真实。慕容昭看见皇后身旁侍立的一个宫女,正是那日来“探病”的张嬷嬷。
皇子席位上,三皇子慕容晅最为活跃。他年岁不过十八九,面容尚存稚气,举止却已带出几分跋扈。他频频向柳文渊那桌示意,又时不时将目光投向对面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嘴角噙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
慕容昭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那是大殿右侧靠前一些,却远离中心的位置。单独一席,只坐着一人。
南煜质子,萧执。
他穿着一身靛青色云纹提花锦缎常服,款式是北宸官员常见的圆领袍,但纹样简约,并无过多繁复装饰。颜色沉静,在满殿流光溢彩的朱紫金红中,显得格外低调,几乎要隐入背景。他坐姿端雅,背脊挺直,带着一种经年累月刻入骨子里的礼仪规范,却并无紧绷之感。手中握着酒盏,指尖静静搭在杯沿,既不急切饮用,也非全然不碰。他的目光多数时候落在殿中歌舞上,或是虚虚投向殿外深沉的夜色,神情平静,仿佛眼前喧嚣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琉璃。
偶尔有北宸官员上前,举杯说些场面话。萧执便适时起身,举杯相应,唇角勾起恰到好处的弧度,回应言语也谦和得体,滴水不漏。但慕容昭看得分明,那些敬酒者眼中并无多少温度,客气背后是淡淡的疏离,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而萧执那温润笑意之下的眼神,始终是平静的,深不见底,像冬日结冰的深潭,表面光滑,内里寒气暗涌。
他独自坐在那里,身处这帝国最核心的繁华宴乐场,却像一座被遗忘的孤岛。周围的喧哗笑语、机锋暗斗,仿佛潮水般拍打着岛屿的边缘,却始终无法真正浸染其核心的寂静与冷清。那是一种身处漩涡中心却保持绝对清醒的孤高,也是一种时刻被审视、被算计的极致危险。
慕容昭的心微微沉静下来。
就是他了。书中那位未来的南煜武帝,此刻正完美地扮演着温润无害的囚徒。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层伪装下的锋芒与潜力,也比任何人都明白,与这样的男人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却也是破开眼前死局的唯一生路。
她的优势在于知晓结局与关键节点,而他的优势在于当下的能力与执行。一场各取所需、彼此算计的交易,就此拉开序幕。
她正暗自思量,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个小太监低着头,端着茶壶,从人群边缘小心翼翼地向她这边挪动。是小喜子。他脸色有些发白,额角似乎有细汗,借着给各桌续茶的掩护,一点点靠近。
慕容昭不动声色,将面前的茶杯微微向外推了半寸。
小喜子终于蹭到她案边,佝偻着身子,颤抖着手为她斟茶。滚烫的茶水注入杯中,升起袅袅白气。就在水声掩盖下,小喜子嘴唇几不可察地翕动,极低、极快的声音钻进慕容昭耳中:
“殿下……三、三皇子的人……在东南回廊第七盏宫灯下……放了东西……是高贵妃昨日赏给五公主的那对翡翠镯子中的一只……他们算好了,等宴散萧质子离席醒酒路过时……会有人撞上去……镯子落地摔碎……便是萧质子冲撞贵妃、损毁御赐之物……”
小喜子的话又急又碎,带着抑制不住的恐惧,说完这句,他手一抖,茶水险些溅出。他不敢停留,立刻弓着身子退开,像一尾受惊的泥鳅,迅速消失在往来侍奉的宫人之中。
慕容昭端起那杯烫手的茶,指尖感受到瓷壁传来的热度,心却一点点冷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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