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承宗的书房,总是弥漫着一股陈年墨锭和上好檀香混合的气味。厚重的紫檀木书架抵墙而立,上面垒满了各式典籍和卷宗,整齐得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他喜欢在这里处理最紧要的事务,窗外是精心修剪的庭院景致,看似开阔,实则围墙高耸,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
此刻,他正靠在宽大的太师椅里,手里捏着一份刚送来的文书。不是朝堂上的奏章,而是他私底下吩咐人去查的东西。
一个穿着寻常布衣、貌不惊人的中年男子垂手立在书案前,他是柳承宗麾下专司此类暗查的心腹之一,人称“老季”。老季做事向来细致,交上来的东西总是条分缕析,证据确凿。
但今天这份东西,让柳承宗看了半晌没说话。
文书上详细罗列了近期对“云霞台”及其关联产业的明察暗访结果。账目往来清晰,货物流转有据,与质子府的接触仅限于几次合乎礼节的年节走动,与镇北侯府更是毫无明面上的瓜葛。至于之前隐约怀疑的一些隐秘联系,查来查去,最后都指向了毫不相干的第三方,或者干脆就是底下人为了捞油水搞出的糊涂账,与慕容昭或萧执全然扯不上关系。
干净。太干净了。
就像特意被人用篦子细细篦过,又拿清水反复冲刷过一样,连点值得说道的泥星子都找不出来。
柳承宗把文书轻轻丢在案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他向后靠去,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下巴上修剪整齐的短须,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就这些?”他问,声音不高,听不出喜怒。
“回相爷,能查的,属下都带人仔细筛过一遍了。”老季的声音平稳,带着惯常的恭谨,“眼下看来,七公主殿下与萧质子之间,除了陛下赐婚那一层,并无其他逾矩的往来。与沈侯爷那边,更是避嫌得很。”
“避嫌……”柳承宗咀嚼着这两个字,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有时候,太过避嫌,反而透着刻意。慕容昭那小丫头,还有那个南煜来的质子,真能这般安分守己?他想起之前鹤影楼的事,想起西市货栈那些训练有素的“生面孔”,还有那几次恰到好处、让自己和高家斗起来的流言……那可不是安分守己的人能干出来的事。
“南煜质子那边,近来有什么特别动静没有?”他换了个方向问。
老季略微回想,答道:“萧质子深居简出,多在府中读书,偶尔与鸿胪寺的官员有些礼节应酬。不过……下面的人留意到,他名下有几处铺子,近来似乎在悄悄盘账,伙计也有裁撤,看着像是生意收束,准备关门或者转手的意思。”
“收束产业?”柳承宗捻须的手指顿住了。一个质子,好端端的为何要收束在北宸的产业?除非……他不再需要,或者不能再保有这些了。联想到南煜国内老皇帝病重、几位皇子争位的风声,柳承宗眼中精光一闪。
“树欲静,而风怕是不止啊。”他低声自语了一句,不知是在说萧执,还是在说别的什么。是那南煜质子嗅到了风暴将至,提前打理行装?还是这边有人提醒了他,让他开始“打扫”痕迹?
正思忖间,书房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另一个心腹的声音响起:“相爷,有件事禀报。”
“进来。”
进来的人带来了另一个消息,却让柳承宗刚有些清明的思路又蒙上一层阴郁。
来人说,户部衙门里,贾思贤和李侍郎两人,这几日又为了一笔不大不小的钱粮调拨杠上了。本来按旧例处理即可的小事,两人偏偏各执一词,互不相让,闹得底下人无所适从,差点误了期限。言语之间,还夹枪带棒,翻起去年漕运人事安排的旧账。
“就为了这点芝麻绿豆的事?”柳承宗脸色沉了下来。贾思贤和李嵩都是他倚重之人,能力不俗,就是彼此不太对付。他原以为经过上次张奎那事的敲打,两人能收敛些,顾全大局,没想到还是这般不识大体。
“是,下面的人是这么回报的。两人在值房里争执,声音不小,好些人都听见了。”心腹小心翼翼地说道。
柳承宗挥了挥手,让人退下。书房里又只剩下他和老季。
疲惫感,不是身体上的,而是从心底泛上来的那种,对掌控力细微流失的烦躁。慕容昭那边滑不溜手,查不出破绽;萧执似乎有异动,却隔着一层纱,看不真切;自己手下得力的人,却在这种关头为些鸡毛蒜皮内斗,平白消耗精力,还惹人笑话。
他想起那个叫钱厚的主事。人是贾思贤提拔的,近来递上来的消息,多是些无关痛痒的衙门琐事,或是些四平八稳、挑不出错却也毫无用处的朝议记录。态度依旧是恭顺的,但柳承宗这种在官场沉浮数十载的老狐狸,能感觉到那恭顺底下,一丝极力隐藏的、生怕惹祸上身的谨慎和距离感。连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似乎都在悄悄调整着与他这棵大树之间的距离。
一种无形的、令人不快的失控感,像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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