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煜北境,落鹰崖。
乌云低垂,几乎压到峭壁顶端,将本就晦暗的天光吞噬殆尽。狂风从崖底峡谷呼啸而上,卷起砂石枯草,打在冰冷的甲胄上,发出细密而急促的声响,如同无数恶鬼在呜咽。
崖顶一片不大的平地上,数百名残兵紧紧围聚在一起。他们身上甲胄破损,沾满血污尘土,许多人身上带着伤,却依旧死死握着手中卷刃的刀、崩口的剑,背靠着背,面对着下方如蚁群般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的敌军。
萧执站在人群最前方。他身上的玄色铁甲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左肩甲叶碎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肩头一直延伸到肘部,只是草草用撕下的战袍裹紧,鲜血依旧不断渗出,将布条浸得暗红。他脸上也有几道血痕,嘴唇干裂起皮,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沉静幽深,像两口望不见底的寒潭。
他缓缓扫视着身边这些跟随他一路杀出重围、此刻却身陷绝境的部下。每一张脸上都写着疲惫、决绝,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绝望。从都城一路奔逃至此,沿途收拢旧部,利用那些精准得令人心悸的“天象示警”和“地动预言”聚拢观望人心,好不容易拉起一支队伍,却终究被他的好三哥萧炽调集的数倍精锐,逼到了这处绝地。
退路已断,身后是百丈悬崖。前方,是漫山遍野、刀枪如林的敌人。
“殿下……”身旁一名跟随他多年的老将声音嘶哑,“末将等愿拼死为您杀出一条血路!”
萧执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崖下那杆缓缓移动、属于萧炽的帅旗上。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不必了。路,已经没有了。”
他抬起未受伤的右手,缓缓握住了腰间的剑柄。冰凉的触感让他精神微微一凛。
“诸位,”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日,唯有死战。萧炽不会让我们任何一个人活着离开。但死,也要死得够本。黄泉路上,多拉几个垫背的,也不枉我们同袍一场。”
话音落下,崖下敌军阵中突然鼓声大作,如闷雷滚过天际!
“杀——!”
震天的喊杀声骤然爆发,黑压压的敌军如同潮水般向崖顶涌来!箭矢率先破空而至,带着凄厉的尖啸,如同飞蝗般落下!
“举盾!迎敌!”萧执厉喝一声,率先拔剑!
最后的战斗,在悬崖边缘轰然展开。
箭雨之后,是短兵相接最残酷的白刃战。刀剑砍入骨肉的闷响,濒死者的惨叫,金属碰撞的火星,滚烫的鲜血喷洒在冰冷的岩石上……瞬间将这片不大的崖顶变成了血腥的炼狱。
萧执身先士卒,剑光如匹练般展开,所过之处,敌军如割草般倒下。但他身边的亲卫,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一个接一个,或中箭倒地,或被乱刀砍翻,鲜血浸透了他们脚下的每一寸土地。
萧炽的帅旗在不远处山腰处移动,越来越近。显然,这位三皇子已经迫不及待要亲手收割他七弟的性命。
混战之中,一队身着精良黑甲、行动异常迅捷彪悍的敌军,如同最锋利的锥子,硬生生从混乱的战场边缘撕开一道口子,目标直指被残部拼死护在中央的萧执!那是萧炽麾下最精锐的亲卫“黑狼骑”,领头之人更是其心腹悍将,亲卫队长屠刚。
屠刚人如其名,身材魁梧如铁塔,手中一柄厚重的环首刀挥舞起来虎虎生风,挡者披靡。他双眼赤红,死死锁定萧执,带着麾下死士不顾一切地向前突进!
“保护殿下!”老将嘶吼着带人迎上,却仅仅支撑了不到十息,便被屠刚一刀劈飞,胸甲碎裂,倒地不起。
防线,被彻底凿穿。
屠刚狞笑着,一步跨到萧执面前三步之处。他身后,最后几名拼死阻拦的萧执亲卫也接连倒下。周围依旧杀声震天,但萧执与屠刚之间,却仿佛出现了一片短暂而诡异的寂静。血腥味浓得化不开,死亡的气息如同实质般缠绕上来。
屠刚舔了舔刀刃上温热的血迹,盯着萧执肩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以及他微微颤抖的左手,眼中满是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残忍。“七殿下,哦不,现在该叫你丧家之犬了?三殿下有令,你的人头,值黄金万两!乖乖受死,爷爷给你个痛快!”
话音未落,屠刚庞大的身躯已如猛虎般扑上!环首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呜咽,当头劈下!这一刀势大力沉,毫无花巧,就是要凭着绝对的力量,将本就重伤的萧执连人带剑劈成两半!
萧执瞳孔骤缩,重伤的左臂几乎无法抬起格挡,只能勉强侧身,右手长剑斜斜上撩,试图卸力。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炸响!萧执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剑身上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整条右臂都麻木了!长剑被震得高高荡开,中门大开!
屠刚得势不饶人,刀势一转,横斩萧执腰腹!这一下若是砍实,立刻便是肠穿肚烂的下场!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清晰浓重,冰冷地攫住了萧执的心脏。视线因失血和剧痛开始模糊,耳畔的喊杀声仿佛瞬间远去。就在那柄夺命的刀锋即将及体的刹那——
他恍惚中,看到的不是刀光,而是另一双眼睛。那双在幽暗宫廊下拦住他时,冷静、疏离、却又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眼睛。北宸冷宫那个看似柔弱、却敢与他做生死交易的女子。记忆的碎片飞速闪过:质子府书房灯下推演时她专注的侧脸,交割信物时指尖无意相触的微凉,还有离别前夜,她平静面容下那句重若千钧的“等我回来清算”……
“我不能死在这里……”
一个近乎本能的声音在他灵魂深处嘶吼,压过了□□的痛苦和死亡的恐惧。
“答应过……要回去……活着回去……与她清算!”
那不只是求生的欲望,更是一种混杂着承诺、不甘、还有某种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厘清的复杂执念!这股源自遥远北宸、却在此刻点燃他全部意志的力量,如同沉寂的火山轰然爆发!
“啊——!!!”
一声完全不似人声、仿佛受伤孤狼般的咆哮,从萧执胸腔最深处炸裂而出!原本因脱力和剧痛而麻木的身体里,不知从哪里涌出一股狂暴的力量!他原本荡开的长剑,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强行回拉,不是格挡,而是完全不顾自身安危,剑尖带着一往无前、同归于尽的决绝,直刺屠刚因挥刀而暴露出的咽喉空门!
这一剑,快!狠!绝!完全超出了屠刚的预料,也超出了人体极限的范畴!
屠刚脸上的狞笑骤然凝固,变成了极致的惊愕。他想要回刀格挡,却已来不及了。
“噗嗤!”
利刃穿透皮肉、割断喉管的细微声响,在震耳欲聋的战场上几乎微不可闻。
屠刚前冲的庞大身躯猛地一僵,环首刀在距离萧执腰腹仅有三寸的地方无力垂下。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没入自己咽喉直至剑柄的长剑,喉头咯咯作响,却再也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萧执猛地抽剑!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般从屠刚颈间狂涌而出,溅了他满头满脸!
屠刚庞大的身躯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倒地,抽搐两下,便再无声息。
静。
以萧执和屠刚尸体为中心,周围一小片区域的厮杀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无论是萧执的残部,还是冲上来的“黑狼骑”,都被这电光石火间逆转的生死、这近乎奇迹的反杀惊呆了。
萧执拄着剑,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刚才那一下,几乎抽空了他最后一丝力气,眼前阵阵发黑,左肩的伤口更是痛得如同火烧。温热的鲜血顺着额角流下,模糊了他的视线。
但他知道,机会来了!主将骤死,敌军最锋锐的箭头被斩断!
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吼道:“屠刚已死!敌军已乱!随我——杀!!”
这嘶哑却充满爆发力的吼声,如同惊雷般在崖顶炸响!原本濒临崩溃的士气,被这绝境中的逆转瞬间点燃!
“杀!!!”残存的部下们爆发出震天的怒吼,原本萎靡的气势陡然飙升,竟反过来向一时茫然的“黑狼骑”和周围敌军发起了反冲锋!
战场局势,在这一刻发生了微妙的倾斜。主心骨被斩,加上萧执残部困兽犹斗的疯狂反扑,让围攻的敌军产生了瞬间的混乱和迟疑。
萧执强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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