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侯府的书房,门窗紧闭。
深秋的阳光透过高窗上厚重的桑皮纸,只剩下几缕模糊的光晕,勉强照亮室内。空气里弥漫着药味,苦涩中带着一丝回甘——那是沈擎每日必服的补气汤药,煎了三遍后的余味。这味道已经成了侯府的一部分,像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外界的窥探,也掩盖着内里的动静。
沈擎坐在宽大的太师椅里,身上裹着件半旧的玄色棉袍。他脸色确实有些苍白,眼下的皱纹深了些,但那双眼睛——当书房里只剩下他一人时——却依旧锐利得像北疆冬夜里的寒星。
面前的书案上摊着一份北疆驻军的名册,纸张边缘已经磨得发毛,显然经常被翻阅。名册旁边是一幅手绘的北疆驻防图,山川河流,关隘城池,每一处都标着细小的字迹。这是他在北疆二十年,用脚步和鲜血丈量出来的疆土。
他的指尖沿着地图上的一道山脉缓慢移动,最后停在一处关隘的名字上——虎牢关。
守将,赵振武。
名册上,这个名字被用指甲轻轻划了一道,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但沈擎记得很清楚。三日前,慕容昭通过那条极其隐秘的渠道送来的密信里,提到了这个名字。
信很短,只有几句话,说完就烧了。但其中一句,沈擎记得真切:“赵将近年与京中往来颇密,其妻族与柳氏有旧。”
与柳氏有旧。
沈擎的指尖在“赵振武”三个字上停顿片刻,然后继续向下移动。下一个名字,下一个关隘,下一个驻防点。
密信里提到了三个名字。赵振武是其中之一,另外两个,一个在后勤粮道,一个在骑兵营。位置都不算最核心,但都关键。若真出了问题,足以在关键时刻制造混乱。
他不能全信那丫头的话。她才多大?在京城这潭浑水里扑腾了几天,就能看清北疆这盘棋?
但也不能不信。
沈擎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女儿沈容的脸。那张总是带着笑,眼神却比谁都倔强的脸。慕容昭长得像她母亲,尤其是那双眼睛,看人时总像能看进骨头里去。
沈容死的时候,他在北疆,接到消息已经是半个月后。他连夜赶回京城,看到的只是一口冷冰冰的棺材,和一个跪在灵前、瘦得像纸片一样的外孙女。
那时候他就知道,这丫头骨子里流着沈家的血。
狠,且能忍。
如今她送来的消息,无论真假,他都得查。
沈擎睁开眼,目光重新落在地图上。他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拉了一下书案旁的铃绳。
铃声很轻,只在书房内响起。
片刻后,书房的门被无声推开。一个身材精悍、面容黝黑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穿一身深灰色劲装,步伐沉稳,眼神警惕。这是陈嵩,跟了沈擎二十五年的老部下,从亲兵做到副将,如今跟回京城,名义上是侯府护卫统领。
“侯爷。”陈嵩躬身。
“把门关上。”沈擎声音不高。
陈嵩转身合上门,然后走到书案前,垂手而立。
沈擎没看他,目光依旧落在地图上。他伸出手,指尖点在那三个名字上。
“这三个地方,”他缓缓开口,“你去走一趟。”
陈嵩眼神一凝,没说话,只是微微前倾身子,仔细看那三个位置。
“以什么名义?”他问。
“探访旧部。”沈擎道,“我病了,想念北疆的弟兄,让你代我去看看。带些京城的特产,问问他们家里可好,边关可还太平。”
陈嵩点头:“明白。”
“多看,多听,少说。”沈擎抬眼,目光如刀,“尤其是这三个人。他们最近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家里有没有添置什么不该添置的东西,手下的人有没有异常的调动。”
“若有异常?”
“记下来,回来报我。”沈擎顿了顿,补充道,“不要惊动任何人。你就是个替老上司传话的老兵,懂吗?”
“懂。”
沈擎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布袋,推过去。“这里面有些散碎银子,你看着打点。该喝酒喝酒,该叙旧叙旧。北疆的兄弟,认这个。”
陈嵩接过布袋,入手沉甸甸的。他收进怀里,没多问一句。
“什么时候动身?”
“明日一早。”沈擎道,“从西门出城,走官道。路上不要急,该住店住店,该歇脚歇脚。你是回乡探亲的老兵,不是赶着报信的驿卒。”
“是。”
陈嵩退下了。
书房里又只剩下沈擎一人。他靠在椅背上,缓缓吐出一口气。窗外的光又暗了些,深秋的白日总是短暂。
他开始写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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