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栖身体不受控制地悬浮而起。
黑气如同冰碴雪水冲刷而出，撕裂般的痛楚强行聚拢她涣散的意识。
她手中捏诀，却见楼衔月强行破开黑雾飞身而来。
黑雾瞬间化作囚笼，将他拦截分隔。
灵力碰撞，金芒乍现，浓厚的黑云中滚动着金雷。
无面人出现在二人中间。
他无视身后的楼衔月，径直走近云栖。
“孩子，你已经吸纳了足够多的怨力，”他语气温和如长者，“用你的力量帮助众人从虚幻中醒来吧。”
云栖想挣扎，双眼却被黑气彻底遮蔽。
她只能站在躯壳的深处，眼睁睁看着自己如个容器般，往世间倾倒邪祟。
体内的力量因平衡被打破，再度活跃起来。
世界仿佛只剩下她一人。
感官敏锐到极致，黄粱县的呼吸声在她耳边骤停。
死寂之后，是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哭喊。
——他们会疯的。
意识渐渐回笼，云栖指端微微抽搐。
“不……”
少女喉咙挤出一声嘶哑，微弱到像山洞石壁里凿出的一丝微光。
树叶沙沙的响声停止，地面细小的石子开始震颤。
察觉到邪祟停滞，无面人施法的手微顿。
黑雾化作的衣袍下落，他低头倾听:“孩子，你想说什么？”
回答他的，是以云栖为中心骤然亮起的光芒。
下一瞬，天地炸成一片刺目的白芒。
无面人低头，看着自己逐渐消散的身体。
黑气刹那被吞噬荡平。
楼衔月嘴角含血，逆着白光靠近。
每走一步，皮肉便绽开一处血痕，深可见骨。
他踉跄跪倒，却只随手擦去血迹，便起身继续向前。
少女呆立在白芒中心，仿佛失去生命的木桩。
金色银河般的力量围绕在她的周身。
“云栖。”他轻唤，声音里藏着深埋的恐惧——怕她醒不过来，怕她再次消失。
少女毫无动静。
楼衔月仿佛失去知觉，眼中只剩她一人。
他踏进金色的河流，将人紧紧拥入怀中。
感受到靠近的心跳，云栖缓缓吸气。
怀中人发出一声闷哼。
楼衔月浑身一僵，立刻松开些许距离，低头看去。
云栖苍白的脸上，眼纱歪斜松垮，睫毛轻轻颤动。
她费力睁开眼。
视野模糊，只看到一张满是血污的脸。
云栖抬手，抚过他面上未来得及愈合的伤痕。
白芒霎时散尽，金色河流化作烟缕，飘入她眸中。
时间被按下暂停键，黄粱县再次陷入沉寂。
“阿月，”她吞了吞口水，声音像被砂石划过，“我还活着。”
楼衔月怔愣一瞬，握住她伸出的手，用脸贴蹭她的掌心。
“还能见到阿月，我很开心。”
云栖虚弱地笑了一声，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她唤的是阿月，不是旁人。
其实，只要她能醒过来，把他当做谁都可以。
可她嘴里念出的，是他。
不留空白地感受她手心的温度，楼衔月轻声回应，“嗯。”
短暂的宁静被卷土重来的黑气打断。
无面人缓缓凝聚，重新出现在二人面前。
他慢慢抬头，语调带着点欣慰：“孩子，你将它的力量运用的很好。”
“你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他向云栖伸出手，黑气如藤蔓从他指尖蔓延生长。
楼衔月睁开眼，眸中情绪敛去，恢复沉静。
他直起身，黑蔓在他的视线下崩散枯萎。
无面人似乎并不着急。
双手放松地搭在身前，他左右踱步，步伐沉稳。
“孩子，现在你有能力，便更有责任去唤醒他们。”
他望向虚无的远方。
“你应该选择站在我的身边，而不是我的对面。”
云栖竟从他没有五官的面孔上看出一丝悲悯。
他说话时的神韵仿佛与师父有几分相似。
心尖颤痛，她立即扑灭脑中的想法。
师父早就死在长诀城湖底，她亲眼目睹。
“我不知道你操纵我的命运是想要做什么。”
手在胸前结印，云栖燃起微弱的灵力。
“但我不会强行唤醒他们。”
“他们有自己选择的权利。”她仿佛也是在提醒自己。
“况且，”她与楼衔月并肩而站，“你的目的不是唤醒他们，而是再次制造阴尸。”
长诀城是自愿献祭，而黄粱县，他要抽尽他们的阳灵，灌注阴邪。
面对她的反诘，无面人收回视线。
没有丝毫恼怒，而是带着古董店的老板欣赏镇店之宝的语气道:
“我果然没看错你。”
“只可惜，”他停顿，做出宣判，“你还需要一些成长。”
话落，黑云压城，飞沙走石，他站在风暴的中央，稳如泰山。
翻涌的墨色撞在无形的墙上，嗡鸣作响。
楼衔月一手催动灵力，一手隔空掐住镜妖的脖颈。
半截身子钻入铜镜，准备逃跑的镜妖，被硬生生拖拽回来。
“你知道的，我随时可以解除封印，”楼衔月冷冷盯着两条腿乱蹬的镜妖，威胁道，“也随时可以让你魂飞魄散。”
“爹，您有事说事儿，别这样、别这样。”镜妖憋红脸，双手挣扎着扯开脖间的束缚。
“拿出你的本事，”他松开他，命令道，“带她走。”
闻言，镜妖一怔，看向云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
不急于打破楼衔月设置的结界，无面人像是听到什么令人费解的提议。
“你想阻拦我？”他疑惑他的不自量力。
“妖族作为天地之子，天生的强者，”无面人摇摇头，“不应该做出如此愚蠢的决定。”
楼衔月横过刀簪，鲜血缠绕簪身。
他抬眼，眸中没有丝毫感情道:“你算何物。”
无面人沉默下来。
世界只剩下邪祟不断冲撞结界的声音。
两股力量僵持不下，蒸腾起一片迷雾。
镜妖见状，起身拉拽云栖。
“孩子，你们拒绝与我同行，不过是还没有看透人类的命运。”
无面人的声音依旧不急不躁。
“并非我营造这些苦难，我只是利用已经存在的苦难。”
他缓缓抬手，黑雾凝成的手掌中，浮现三寸高的神像。
神像盘坐着，悲悯地俯视众生。
无面人握紧神像，结界轰然碎裂。
像失去堤坝的河流，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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