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遂宁走后,林昱在咖啡馆又坐了二十分钟。
咖啡彻底凉了。他看着窗外,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一晃一晃的。
手机响了几次,他没看。
那张纸片被他折了两折,塞在卫衣口袋里。纸很薄,隔着布料能感觉到一个浅浅的方形的边。
周姐又发消息了。
“人呢?聊得怎么样?怎么不回?”
林昱打字:“回了。”
“就这?回了?聊了两个小时你就回我一个‘回了’?”
“没两个小时。二十分钟。”
对面沉默了三秒。
“???二十分钟???不是大哥,沈遂宁大老远跑过去就跟你聊二十分钟???”
林昱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他没法解释那二十分钟里发生了什么。
一个人走进来。坐下来。问他问题。让他站起来。画了他。然后走了。
二十分钟。
足够让一个人被另一个人看见。
“聊完了。”他发过去。
那他怎么说?改编的事定了没?”
“下周他来我这边聊。”
周姐发了一串表情包,从放烟花到转圈圈到撒花,最后一条是:
“我就知道!我们小昱出息了!沈遂宁主动上门!这排面!我们以后就能吃香的喝辣的了!”
林昱看着那行字,没回。
他起身结账,走出咖啡馆。
三月的风还带着点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他沿着街往地铁站走,经过一家画廊的橱窗,脚步停了一下。
橱窗里挂着一幅画。
不是沈遂宁的,但风格有点像,角落里有一点颜色。画的名字贴在旁边:《等》。
林昱站在橱窗前看了几秒。
然后他低头,把口袋里的那张纸片拿出来,展开。
铅笔画的线条,几笔就勾出一个人。侧脸,站在窗边,阳光落在身上。很简单,但你能看出来那是你。
底下那行字:
我看见他了。
他看了很久。
手机震了。
不是周姐。
是那个纯黑色的头像。
沈遂宁:
“到家了。”
林昱盯着那三个字。
三分钟前发的。他刚才走路没看手机。
他想回点什么。“好的”太冷。“辛苦了”太客套。“画得很好”太重。
最后他打了两个字:
“嗯嗯。”
发出去的瞬间他闭了闭眼。
嗯嗯。人家专门告诉你到家了,你跟人家嗯嗯。不是你这个人啊。
对面正在输入。
然后:
“那张画别扔。”
林昱打字的手停了一下。
“没扔。”
“嗯。”
就一个“嗯”。没了。
林昱看着那个“嗯”,看了五秒。
他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
接下来三天,林昱没出门。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说是要构思新书,但其实一个字都没写。电脑开着,文档空白,光标一闪一闪的。他坐在那里,脑子里全是别的东西。
比如那幅画。
比如那句“我看见他了”。
比如沈遂宁低头看他的那两秒钟。
他想起沈遂宁的目光——不是打量,是“在看”。像画画之前观察模特那种看,专注的,安静的,把你从头到尾收进眼睛里。
那种目光让人有点不自在,但又……不讨厌。
手机响过几次。周姐问他准备得怎么样,沈遂宁那边有没有联系。他说没有。
确实没有。
除了那句“到家了”和“嗯”,沈遂宁再没发过消息。
林昱想:大概就这样了。那天见面就是认识一下,下周聊改编,聊完该干嘛干嘛。
他把那张纸片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书桌上。
这几天他拿出来看了很多次,边角有点皱了。
别扔。
他找了本书,把纸片夹进去,放在书架第二层。
然后他打开电脑,开始写新书的开头。
写了三行,删了。
又写五行,又删了。
他盯着空白的文档,忽然想起一件事。
沈遂宁说下周来他这边聊。但他没告诉沈遂宁地址。
他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纯黑色的头像。
“沈老师,下周地址发你?”
发完他盯着屏幕。
三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起身去倒水。
他回来的时候手机亮了。
沈遂宁:
“我知道。”
林昱愣了一下。
“知道什么?”
“地址。”
“?”
对面发来一张截图。
是某地图App的页面,定位在一个小区门口。小区名字被圈了出来。
林昱盯着那张图。
那是他住的小区。
“你怎么知道?”
“你书里写过。”
林昱彻底愣住了。
他写过?
他写过什么?他写的是小说,不是自传。他从来没在书里提过自己住哪儿。
他往回翻聊天记录,翻到那张截图,放大看。
小区门口有一家便利店。便利店的招牌上写着“好邻居”,旁边有一棵很大的梧桐树。
他忽然想起来了。
《神弭》第三章,男主角路过一家便利店,买了一瓶水,站在梧桐树下等雨停。他写那家便利店叫“好邻居”,门口有一棵很老的梧桐树。
那是他随手写的。
从他家楼下的便利店抄的。
他从来没想过会有人注意到。
“你……”
他打了半天,只打出一个字。
对面正在输入。
“你书里写过很多地方。咖啡馆、书店、地铁站。我记了一些。”
林昱看着那行字,不知道该回什么。
对面又发了一条:
“便利店那棵梧桐,树冠往东边歪。应该是东边有遮挡,阳光不够,树自己找光。”
林昱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他住七楼,窗户朝东。楼下就是那棵梧桐,树冠确实往东边歪。他住了三年,从来没注意过。
“你去看过?”
“路过。”
林昱没再问。
他看着窗外那棵梧桐,看了很久。
周五下午,沈遂宁发来一条消息:
“明天下午两点,方便吗?”
林昱回:“方便。”
然后他开始收拾屋子。
其实没必要收拾。他一个人住,不乱,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但他还是把书桌整了整,把沙发上堆的几本书放回书架,把茶几上那个三天没洗的杯子拿去洗了。
洗杯子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镜子。
头发有点长了,该剪了。黑眼圈还在,写书那阵熬的,这几天也没补回来。卫衣?换一件吧。穿那件浅灰的,领口没变形。
他对着镜子看了看。
又不是去相亲。
他把杯子放下,走回客厅。
书架第二层,那本夹着纸片的书露出一截。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本书,看了几秒。
然后他走过去,把书抽出来,翻到夹纸片那一页。
纸片还在。
他看着那幅画,看着那行字。
我看见他了。
门铃响了。
林昱手一抖,书差点掉地上。他把纸片夹回去,书塞回书架,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沈遂宁。
还是那件黑外套,还是那个沾着颜料的帆布包。头发好像比上次短了一点,露出干净的鬓角。他站在门口,低头看林昱,没说话。
林昱发现自己又要仰头。
十一厘米。挺好,不用换鞋。
“沈老师。”他侧身让开,“请进。”
沈遂宁走进来,站在玄关,目光扫了一圈。
林昱忽然有点紧张。
不是那种见人的紧张。是那种——你知道这个人会“看见”很多东西的紧张。
“拖鞋。”他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放到地板上。
沈遂宁低头看了一眼。
灰色的,新的,标签还没撕。
他抬头看林昱。
林昱被看得有点不自在。
“超市买的。”他说,“不知道你穿多大,随便拿了一双。凑合穿。”
沈遂宁没说话,弯腰换鞋。
林昱发现他换鞋的时候,身高差从十一厘米变成了……不太确定。但他没多看,转身往客厅走。
“坐。”他指了指沙发,“喝水还是咖啡?”
“水。”
林昱去厨房倒水。
回来的时候,沈遂宁站在书架前面。
不是随便站着看。是站在书架前面,目光从一排书扫到另一排书,很慢,像在看什么东西。
林昱把水杯放在茶几上,走过去。
“有想看的?”
沈遂宁没回答。他抬起手,指了指书架第二层——那本夹着纸片的书。
“这本。”
林昱愣了一下。
那本是他自己的书。《神弭》之前的那一本,叫《夜航》。写一个男人在夜班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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