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和三十二年,昏聩多年的隆安帝病逝于长安城。三子齐王伺机谋反,诛杀太子与诸辅政大臣,顺利登基为帝,并改年号为隆盛。
此时,距大宁开国已有两百年,朝野内外矛盾频起,危机四伏。华北大旱,江南水患,西北哗变,惟有岭南依旧置身事外,穷得很安稳。
作为乐原县的一名小差役,江涣对外头的事听说的不多。他不知道被杀的前太子是好是坏,也不知造反成功的这位皇帝能不能当个中兴之主,这些对他来说,还太过于遥远。
此刻他正守在树荫下,见有几个年迈的犯人脚步踉跄,便起身带他们回来休息休息。
到了阴凉处,江涣又递上两碗添了水的米粥。
几个老人家诚惶诚恐地接过:“多谢大人。”
江涣不自在地移开眼神。
米粥入口,人也活过来了,几个老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苦涩,想他们从前家中高朋满座,如今却为一碗米粥感恩戴德。
江涣穿越到大宁已有大半年了。他上辈子家境贫寒,但双亲给了他足够的爱,足够到他生性乐观豁达。高三时,父母双双病故,江涣便决定投身医学。可惜刚大学刚读了一年,就因为一场意外来到了宁国。
原身也叫江涣,年十七,模样与他相差无几。本是京畿一带茶商家受宠的幼子,父亲去世后便被兄长赶出了家门,不仅没有分到半点财产,反而被害身亡。
江涣穿来后,莫名其妙多了个技能,每日都有喝不完的白粥供应。但这本领很是鸡肋,他又不造反,要这么多的白粥做什么?拿出去要被怀疑是妖孽,藏着未免太暴殄天物。况且,有的吃还得有命来吃才行,留在这里怕是得再死一回。
焦急时正逢朝廷招差役去岭南当差,江涣能认字,懂算帐,于是顺利中选,跟随大部队奔赴岭南。
其实在路上江涣就已经有些后悔了,可架不住来都来了,不好半途而废。此处是岭南韶州北边的乐原县,在籍人口只有三万,剩下的多是朝廷流放的罪犯。乐原县原也不叫这个名,为避新帝名讳才改了。但改来改去也没什么差别,依旧是人人避之不及的蛮荒之所,瘴疠之地。
江涣路上赶路花了半年,到了之后水土不服又病了许久,直到一个多月前才勉强痊愈,如今才将衙门的人与事熟悉得差不多,也开始坚信,自己能在这异世界将生活过好。
他们这儿张县令从前因为得罪了权贵被贬官至此,这些年勤勤恳恳办差,却也一直没升上去。归根究底,还是乐原县太偏太穷了,张县令那一套为政举措收效甚微。但要说好处也有,在张县令的努力下,当地百姓大都学会了官话。
江涣对张县令的了解仅限于他的搭档冯静口述,冯静是南越人,父亲早亡,只靠他一人挣钱养活病重的母亲跟妹妹。冯静喜欢打听,但他说的是真是假江涣也不清楚,毕竟他这如今身份低微,日常与县令等接触不到。同他们打交道最多的,反而是差役里面的都头,张目。
刚抬头,便瞧见模样老实、黑得发光的冯静提着个鸟笼,一路咒骂着赶过来了。他将鸟笼往树上一挂,愤愤不平:“挨千刀的张狗贼,买只鹦鹉自己不养非得叫我养,我该他的?”
江涣拨弄了两下翅膀:“这样漂亮的鸟,他也不怕被你养死了?”
“他多精啊,自己不会养鸟就逼着别人受累,养活了他回头献给张大人贺寿,养死了就要我掏钱赔他!”冯静一想到张目那獐头鼠目、奸诈狡猾的狗贼,恨不得将他大卸八块。
江涣也不大喜欢张目,这人缺点不少,但不算什么恶人。
刚骂了两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叫喊。江涣慢悠悠地站直了身子,冯静则换上一张眉开眼笑的脸:“哟,都头今日怎么有空过来监工?”
他们这儿可不是城里,城里没什么瘴气,此处则是荒野,山林多虫子也多,有时还能碰到沼泽地。若不是他跟江涣倒霉,也不会被分配到这里看管犯人开荒。
张目看了一眼自己的鹦鹉才道:“又来了一批犯人你们不知道?”
“这可是大事,要不是您交代我们都不知道呢,咱们就跟您去帮忙。”冯静点头哈腰。
“你们俩啊,还有得学。”张目趁机抖了一番威风,伸出粗粗短短的手摸了两下腮边小胡须,很是自得,他感觉县令大人训人跟他也差不多了。
倘若有一天他能穿上县令大人的衣裳,啧……不敢想有多威风。
“您说的是。”冯静积极回应。
张目正想表扬一句,猛得一看冯静那张脸,下意识闭上了眼睛,人怎么能黑成这样?衬得着旁边的江涣越发像棵小白杨似的。
江涣在旁默默看戏,张目好大喜功,最喜欢旁人奉承。而冯静这人,心眼儿小爱甩锅,但嘴上格外喜欢讨好,虽然总是讨好不到点子上,但这两人怎么不算是天生一对呢?
冯静每次都想好好发挥,奈何每次都能失手,这回也一样。他只顾贴着张目走,才没两步就踩到张目的脚后跟,踩得张目脸色都扭曲了。
江涣给乐得不行。
张目已经烦躁上了,运了运气,刚想呵斥,结果这气却是从底下出来。
噗的一下,气音响亮。
跟臭味一起蔓延出来的,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张目气急败坏。
冯静更显无辜。
四下皆静,良久,张目无力地冷笑了一声。
冯静瞅着他的脸色,鬼使神差地来了句:“对不住,都头的屁是我放的!”
江涣噗嗤一声笑出来,而后赶紧低头。
他真不是故意的。
张目深吸了一口气,警告地瞥了一眼江涣,这人对他从来就没有一点敬畏之心。至于冯静,不说也罢。趁着这蠢蛋没有说出更难听话来,张目赶紧先走一步。
冯静摸了摸鼻子,委屈极了,他都认了还要怎样?
江涣逗他:“你下回就夸,不愧是都头,放的屁都比别人香,这样他或许就不生气了。”
冯静狐疑的眼神落在江涣身上。
怎么感觉江涣在忽悠他?
看了一场笑话的江涣乐滋滋地往前走,天天看着两个活宝也挺高兴的。等赶到县衙,负责押送罪犯的押解差役正在跟他们的吏员交接文书,待核对犯人身份签收后才能编入遣籍。这群流放的犯人跟寻常百姓都不是一个户籍,来了之后还得服役两年。去别处可能要开垦,煮盐,戍边等等,不过分配到江涣他们这儿,便只有垦荒。
江涣同情地看了一眼窝在院子里的罪犯,真正大奸大恶的当场就杀了,不会送到这里来,送到这儿的,要么是政.治斗争的牺牲品,要么是贪污受贿的官员,要么是罪名可轻可重的倒霉蛋。今日送来的这批人大都穿着不错,想来从前也是富贵出身。
隔了一会儿,书吏把遣籍办好,正式将这些人移交给张目。人一移交,张目就立马打发江涣赶紧将人带走,乱糟糟的,万一吵到他们张县令就不好了。
冯静一离了张目胆子又打起来,贴着江涣耳边嘀咕:“总感觉张目防着你,不让你见张县令。”
他们张县令乐于提拔模样好的下属,可惜张目是个丑八怪,哪怕跟他们县令大人一个姓都没用。但江涣不一样,他敢说整个乐原县就没有谁比江涣模样好的。剑眉星目,姿容如玉,说的应该就是他们家江涣了,好看的人穿着粗布麻衣都还是俊得不行。
他就乐意跟江涣一块干活。
江涣只回了一句“别瞎说”,注意力还是放在那群犯人中间。只见一群人麻木地往前走着,个个脚步拖沓,连抬腿都困难。江涣知道这可能不是累的,而是被湿气浸出来的。
他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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