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远说过,凤元羲那“自闭症”最大的症结,就是无法与人正常地往来。
按照他在书里的说法,这种情状可以通过“训练”来改善,最主要的一点,就是将他当做正常人来对待。
什么叫正常?
人与人相交,不过是交谈宴饮、集会出游,偶尔礼尚往来,互赠心意。
萧酌清很快就想到了凤元羲断裂的那张弓。
按那两个内侍磕头告饶时的说法,那张弓是前些年西域送来的贡品,凤元羲用了好些年,很是趁手。
但是那日,凤元羲要下湖捞雁,他们上前阻拦,拉扯间不慎将那张弓摔断了。
西域的角弓,萧淞也有一把。但他刚习武不过三年,一石的弱弓还拉不开,刚拿到那张弓,就遗憾地把它压进了箱底。
既如此,不如送给有需要的人。
传家的宝贝忽然被二哥收走,萧淞晴天霹雳,又惊闻哥哥没想杀廉王,又哭又喊地在萧酌清车后追了半里地。
直到萧酌清派拂雪传话,答应去醉八仙给他连买一个月的花雕蟹,萧淞这才偃旗息鼓,乖乖回家去了。
罢了,给皇上就给皇上吧,总比送给廉王老贼要好。
萧淞一边啃着花雕蟹,一边原谅了亲二哥。
这日,萧酌清顺利入了宫。
李和庸给凤元羲安排的课业很紧,因此除了大小朝会,他不必晨起去衙门点卯,准时入宫给陛下教书即可。
引路的内侍带着他自开阳门入宫,穿过长街,很快就到了皇帝养病的曲台。
这是廉王当年为给陛下疗养,大兴土木,在皇城的东北角所修建的。
据传,曲台琼楼玉宇,珠翠环绕,自天下各地移栽珍稀花木,又引临华池之水,一条清溪贯通东西,形似长江过境。
只是曲台修了近十年了。
“萧大人当心足下。”内侍殷勤地在前引导,替萧酌清推开曲台的大门。
萧酌清抬眼,一片富丽的萧条。
重重楼阁巍峨矗立,七彩琉璃瓦间却杂草横生。遍地珍奇花木,许多萧酌清只在书中见过,可无人修剪,在道边张牙舞爪、野蛮生长。
偌大的曲台,安静得有些诡异。
“皇上不喜欢有人在身边伺候。”
内侍陪着笑,一副心有余悸的神情,停下了脚步。
“萧大人恕罪,奴婢就送您到这儿了。”
跟在后头的拂雪惊异地瞪大了眼睛。
什么意思?这曲台是什么龙潭虎穴、阴曹地府吗?
“多谢。”
萧酌清却没多问,抬腿踏进了曲台之中。
他不知宫里人为什么都把凤元羲当作恶鬼。但他是死了一次的人,即便是个真鬼站在他面前,料想也没什么好怕的。
曲台很大,幽深曲折,既无人迹,也听不见禽鸟的声响,一片萧瑟的死寂。
一阵风掠过,枝叶沙沙作响,听得人身上发冷。
“……陛下就住在这儿啊?”拂雪在萧酌清身后哆哆嗦嗦地问。
萧酌清抬头看去。
在他面前,白玉阶层层延展而上,曲台宫殿门大敞,帷幔飘飞,竟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萧酌清抬步往那里走去。
“公子!!”
凛冽的劲风平地骤起,身后的拂雪一声惊呼。
萧酌清抬眼,刺目的日光中金芒一闪,一道铺天盖地的巨大的黑影猛地向他袭来。
电光火石,遮天蔽日,劲冷的风割痛眼睛,萧酌清瞬间什么都看不见了。
身后的拂雪吓得跌了个跟头,连滚带爬地扑上来护他。
可怎么来得及。
风比刀还凌厉,裹挟着极腥的血气。萧酌清甚至看不清黑影的模样,就见黑影中支出几道锐利的大金钩,迎面向他刺来。
“东君。”
就在这时,高处传来了一道冷声,带着少年特有的沙哑。
金钩悬停在萧酌清眼前三寸的位置。
萧酌清发丝掠起,血气的劲风在他面前急转了个弯。
一抬头,竟是一只身形巨大的金雕,翼展足有七八尺,垂直飞起时,羽翼能遮蔽天日。
它扑簌簌飞向曲台殿的琉璃檐顶。
檐顶上日头正盛。凤元羲屈着一条腿坐在那里,一抬手,金钩似的利爪沉沉降落在他手臂上。
金雕回头,一双赤金的鹰眼,和凤元羲黑沉的目光一起看向萧酌清。
“公子,公子您还好吧!”
拂雪扑上来时,身上滚了一身的土,也顾不得房檐上那人是谁,急匆匆将萧酌清从上到下检查了一圈。
还好,自家公子神态自若,一派清冷淡定,甚至显出几分游刃有余的潇洒。
拂雪不由得打心眼里佩服他:“不愧是您,小的刚才都要吓死了,您竟一点不怕!”
不怕吗?
萧酌清默默呼出顶在胸口的一股浊气,心脏终于死而复生,逐渐缓缓地重新跳动。
血气流向冰冷的四肢百骸,他这才恢复了知觉。
萧酌清没有答话,默默抬眼看向殿顶的一人一鸟,继而俯身行礼。
“臣新任大理寺少卿萧澈,参见陛下。”
陛下!
拂雪后知后觉,连忙在他身后跪了下来。
凤元羲没回答,萧酌清也不在意,只当屋檐上是一只不会说话的脊兽。
“微臣奉命前来侍奉陛下读书。每课辰时开始,至午时初刻结束,眼下辰时已过一刻,还请陛下移步正殿。”
过了一会儿,檐上发出踏动琉璃瓦的声响。
凤元羲单手担着金雕起了身,从殿顶一跃而下,哗啦一声,落在萧酌清面前。
阵势倒比那只大雕还吓人。
身后的拂雪吓得发抖,萧酌清则静静维持着大礼,等着这位君王让他平身。
金雕锋利的尾羽掠过面颊,凤元羲不声不响地从他面前走过,停在了他的身侧。
“这是什么?”
萧酌清回头,只见那只装着弓箭的木箱摔在地上。
方才事发突然,拂雪吓得跌了箱子,之后又手忙脚乱地查看他的状况,一时间都忘了他们是带了东西入宫的。
是了,他带着这“礼物”前来,可是为着那与天相斗的宏愿。
想起梦里嚣张的王远和长姐的泪水,萧酌清上前打开了那只箱子,将弓取了出来。
……很重。
西域的力弓多厚重粗犷,用料极为扎实。
萧酌清握住长弓,只觉手臂一沉。他勉强将它拿起,双手托起弓身,躬身奉上。
“陛下的弓摔断了,臣家中恰有良弓一张,愿献给陛下。”
萧酌清端方潇洒的仪态刻在骨子里,即便弓拿得吃力,举起时却仍旧手臂舒展,身姿卓绝,一行一动赏心悦目。
只是这样拿着弓,根本无从借力,一双手臂悬在半空,被坠得酸痛不已。
萧酌清沉默着,暗中咬紧了牙关。
这位陛下的举止确与常人不同,萧酌清没指望他能立马收下这把长弓。
于他而言,一张重弓是他试探天命的一次尝试,这尝试即便重逾千钧,他也要用自己的双手,稳稳托住它。
……可是,真重。
长弓托过头顶,萧酌清的手臂随之颤抖。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