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罗合裕立马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简略的几道琴音流出,萧酌清的手还没有收回去,罗合裕就拊掌叹道:“好曲!”
萧酌清顿了顿:“……罗公公,只是琴弦松了,下官在调。”
罗合裕:“……”
萧酌清垂眼,礼貌地没有观摩罗合裕尴尬的神色,抬手调整琴弦,简单几下,就将松动的琴弦调回正轨。
透过花窗的日头落在琴上,古拙的名琴泛起醇厚的光泽,显得落在上面的那双手愈发修长莹透,仿佛玉骨的菩萨像。
再扫过琴弦,松透的琴音让萧酌清的眉目都舒展开了。
怡然悠远的曲调自然地从他指下流出。
琴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几息之间,连门口路过的宫人都停下脚步,好奇地朝殿内看来。
身着宽袖公服的年轻司官端坐在案前,袍袖自清癯的腕骨前垂落,露出一双修长如竹的手。
只几番简单的信手扫按,便有悦耳的琴声回荡。他弹得入神,霜雪般冷而淡漠的眉眼垂下,睫毛在面颊上落下阴影,日光斜照,显得他的身姿更像一座神像了。
一段曲毕,他抬起眉眼,嘴角扬起的瞬间,天光乍破。
“罗公公。”他说。“此为《秋宵步月》之二,《初离碧海》。”
罗合裕一愣,也明白过来,萧酌清这是在照顾他的颜面,替他挽回方才露怯的尴尬局面。
“酌清公子的琴艺果真名不虚传!”短暂的一顿,他立马眉开眼笑,连连赞叹。“连奴婢这般粗钝之人都能听出来,真是好琴,好曲!”
萧酌清淡笑着收回手,抬头正要说话,却见高台上竟多出了一个人。
不知所踪的凤元羲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遥遥立在御座前,逆着光,萧酌清看不清他的表情。
……此人不爱听琴,不会也举箭射他吧?
萧酌清微微一顿。
却在目光相触的瞬间,凤元羲转过身去,朝向东君,忙忙碌碌地似乎在给金雕喂食。
看他这幅意兴寥寥的模样,萧酌清稍稍松了口气。
没兴趣就好。否则自己带的人手不足,若真被钉上金柱,还没人能将他拔出来。
门外的宫人们四散而逃,萧酌清起身向凤元羲行礼:“微臣参见陛下。”
凤元羲的背影挡着,萧酌清没看见,立在架上的东君嫌恶地撇开头,避开了凤元羲塞在他嘴边的肉。
早上才吃过一顿,刚睡着,这会儿又忽然又将它弄醒了硬塞,雕都要吐了。
它紧闭着尖喙躲了好几下,将金架踩得哗哗作响。可凤元羲却不给它拒绝的机会,单手扼住它的脖颈,一块肉朝着它嘴里一按,回过身去。
“平身。”
东君被撑得眼珠鼓了鼓,想叫都没发出声音。
——
仅仅教了一日,陛下就学会了让人平身,圣人之言真这么管用?
萧酌清稍有不解。
一日的授课顺利结束,他没提昨日布置的课业,只管接下去讲这一天的内容。
只是课毕之后,他收拾书箱起身,还是习惯性地顺口说道:“今日所讲的三则文章,还请陛下抄写五遍,并将之背诵,臣会于明日课上抽查。”
说完这话,萧酌清停下手上的动作。
忘了,这位陛下是不会做作业的。
不过也无妨。他布置他的,先不管陛下是否照做。
但是待他收拾好书箱,正要离开,高台上的君王忽然发话了。
“东西都带走。”
萧酌清回头。拂雪已经将书箱拿上了,空荡荡的一张书案上,只有那把时修杰留在这里的春雷。
萧酌清不解地抬头,御案前的君王翻着书,并没有在看他。
“陛下,那把琴不是微臣的。”萧酌清向他解释。
“拿走。”凤元羲重复了一遍。
这……
萧酌清的确喜欢此琴。
但君子不夺人所爱,更何况这不是无主之物,摆在这里,只因为主家不在而已。
站在旁边的罗合裕小声提醒:“萧大人,快谢恩啊!”
萧酌清正踟蹰间,高台上的凤元羲翻了一页书,又开口了。
“你不要,朕就砸了它。”
前朝古物,天下名琴,岂能说砸就砸!
萧酌清顾不得琢磨凤元羲什么时候这么爱看书了,听见这话,连忙上前两步,俯身抱起那张春雷。
“臣……谢陛下赏赐。”
挡在书册后的嘴角动了动,凤元羲又不说话了。
萧酌清莫名得了件宝物,只觉头脑有些混沌。待他抱着琴走出曲台殿,踏进暖融融的日头时,还有些不真切感。
怀里的春雷温厚古拙,衣袖擦过琴弦,抱着沉甸甸的。
不远处,时修杰又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来了。
比起上回那副意气风发的模样,时修杰这次如临大敌,带着一队金吾卫,明显是用来防身的。
他今天的打扮有些怪,虽也穿着官服,可乌纱帽却戴得尤其紧,在日头的照耀下,帽中偶尔有玉光闪烁,仿佛将发簪佩在了帽下。
两人迎面遇见,时修杰的眼睛死死盯向他的怀中,满脸愤懑。
而萧酌清也终于看清了时修杰乌纱帽下的“玉簪”。
原来不是簪饰,而是头发被扯落之后,露出的一块块洁白的头皮。
萧酌清抱歉地错开目光。
“你拿的是什么?”时修杰紧盯着萧酌清,质问道。
萧酌清身后的拂雪昂首挺胸,一句话答得抑扬顿挫。
“这是御赐,名琴春雷,是陛下赏给我们家公子的!”
赏?是他的东西吗他就赏!
时修杰目眦欲裂,胸膛起伏,盯着萧酌清的眼神仿佛在看杀父仇人。
说到底,君子不夺人所爱,不在于对方的品性是否低劣。
在时修杰的怒视下,萧酌清横过琴身,将其双手托住。
君子如玉,风度翩翩,时修杰看得来气,怒道:“不就是一把琴吗,给你就给你了,有什么了不起!我还不稀罕呢!”
正要上前物归原主的萧酌清:“……”
时修杰似乎还嫌自己放的话不够潇洒,重重一甩袖子,抬腿就走,擦身而过时,还狠狠撞了萧酌清一下。
春雷的琴弦擦过萧酌清的衣袖,铮然一声,竟比那天时修杰弹奏的还悦耳些。
时修杰:“……”
他气得脸红脖子粗,大步而去。
而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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