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鸳阁中,芙蓉帐虚掩,暖香氤氲。
小轩窗偶有风来,满室馨香一扫即散,唯见珠帘晃动,光影摇曳。
翡翠屏后,一道纤影坐于桐花镜前,铜镜里,少女杏眼清润,眉目渐开,一张脸褪去了稚气,又因清瘦而显出了棱角。
她低下眼,一身绯红罗琦曳地,再看镜中,金钿珠翠满头,红妆覆面下,就连瘦至凹陷的面颊也变得饱满。
一名妇人掀开绣帘,碎步近前,俯身道:
“娘子,该执扇掩面了,新姑爷的花轿已到门前了。”
祝南枝望向镜中被珠冠璎珞映得流光溢彩的那张脸,十分眼生,黛眉微蹙间,才确认了镜中之人确是自己。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香气,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房间,以及不知何时披在自己身上的嫁衣。祝南枝抬眼看向出声之人——
人倒熟悉,是常年跟在崔夫人身边的李妈妈。
祝南枝刚想起身,可金钗步摇似重峦叠嶂压在头上,且她只要稍稍转颈,流苏垂珞便交缠纷乱,簌簌作响。
李妈妈立马上前,扶着祝南枝的双肩,压她坐下,接着上手解开那互相打架的缀饰,弄得祝南枝没有一丝插话的机会。
无奈之下,她只好乖乖端坐在妆台前。
妆台边搁着一柄泥金团扇,扇上一副鸳鸯交颈的图案,正是合欢之期。
满室椒兰芳馥,雾霭缭绕,祝南枝侧耳听见窗外箫鼓喧天,叠着笑语如潮水般漫进阁中,惹得灯影时而明晰时而朦胧。
祝南枝隐约能猜着府中现下在做什么,尽管这回是坐着的,可在她看来,这荒谬之景与躺在床上梳妆的那次也没什么分别。
窗外传来欢声笑语,杂乱之中,不知谁家孩童在外追赶打闹,没心没肺的笑声响彻了天际。
祝南枝循声望去,目光落于房中唯一开着的一扇窗前,窗畔的红烛不知燃了多久,烛液沿着红柱蜿蜒而下,似佳人垂泪。
忽然,李妈妈闯入眼中。
她将窗户关上,嘴中念叨着:“哎呦,这大的风,可别冻着娘子了。”随后走至祝南枝身边,俯下身凑到祝南枝耳边,掩着嘴道——
“娘子,今夜您的夫婿掀开头帘后你要为他更衣,夜里二人躺下后便这样做……”
哪样?
祝南枝连李妈妈讲的话都没听清,身体便控制不住地发热,尤其是脸颊,接着,唇边竟有垂涎欲滴,她连忙一边捂住嘴,一边皱着眉看向李妈妈,问道:
“夫婿?新郎是谁?顾予衡?”
李妈妈一怔,双眼微瞪,立马凑到祝南枝耳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道:
“自然是南阳侯!否则还能是谁?娘子莫犯糊涂,这可是陛下赐婚!”
祝南枝一只手抚上额,闭眼——
她如今什么也想不起来了,但记忆中……似乎的确有这么一门婚事,于是在李妈妈惊疑的目光下,祝南枝松开手,双手扶着桌面,看向镜中的自己,缓缓启唇:
“不碍事,只是前阵子病了一场,脑子一时还不大清醒,常常忘事,方才想起来了,多谢李妈妈。”
李妈妈一脸忧心,话到嘴边却没问出口,只深深叹了口气。
祝府中早就传开了,自从祝家小姐前阵子大病一场从鬼门关救回来后,便嘴里经常说些旁人听不懂的话。
“大抵是大病初愈后脑子给烧坏了。”
李妈妈心想。
祝南枝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自己丹唇朱面,艳妆华服的模样,神思凝重,思忖片刻,转而对李妈妈吩咐道:
“李妈妈能否替我将春桃秋葵喊来,我有话要对她们说。”
春桃和秋葵。
祝南枝的两个贴身侍婢,名字也是她取的,因为夏天太过炎热,冬日里又过于寒凉,春秋是一年四季中最让她舒心的两季——
就像春桃和秋葵做事令她舒心那般。
新妇的鬓发已经梳好,该嘱咐的都嘱咐了,李妈妈本也不必久留,应声后便离开了。
没过多久,春桃便跟在秋葵身后,二人一前一后进了鸾鸳阁,双双欠身道:
“小姐有何吩咐?”
祝南枝面色平静,有条不紊道:“去我房中,将我收好的那盒安眠香拿过来。”
平日里最爱说话的春桃今日一言未发,秋葵垂头应声,二人便离去了。
再没过多久
外头喧声乍起,新郎襟前两条红绸挂着喜花,领着一众亲随闯过重重拦门礼,转眼便推开了鸾鸳阁的朱门。
祝南枝记不清自己是如何被人潮簇拥着走出祝府的。
一路盈耳的喧闹皆如隔雾,满目所见,唯有红盖头下被染红的府院亭台,红得模糊的长街高门,就连阶旁的石狮也涂上了胭脂色。
她垂首小心提着嫁衣裙裾,步步踏稳脚下,生怕被这灼灼华彩绊住步履。
放鞭炮、跨火盆、拜堂、入洞房……
大婚之夜
顾予衡喝得酩酊大醉,嚷嚷着要找夫人,宾客们都在偷笑,眼见为实,南阳侯果然是个情种。
顾予衡因此顺理成章地提早了足足一个时辰回到婚房,一推门,就看见了祝南枝自己掀了盖头,坐在床榻上挑挑拣拣,将一个个红枣塞入了自己嘴中。
烛光映衬得面色愈发红润,他赶忙关上门,晃晃悠悠地走到祝南枝面前,瞧见她一脸笑容,便立马“醉倒”在祝南枝身旁,将自己半个身子都靠在她身上。
温热的酒气扑面而来。
祝南枝瞥了顾予衡一眼,试探道:
“别装,我知道你没醉。”
顾予衡纹丝不动。
祝南枝一笑。
她让春桃拿的香名唤零陵香,不能安神,而会令人腿脚疲软,闻上片刻便能使人有如傀儡,动弹不得。
她点了满屋的香,为的就是这一刻。
可祝南枝心中隐隐不安,她抬起手嫌弃地捂住鼻,毫不客气地使出浑身力气推开顾予衡,起身,垂眼看他:“摆明了没醉,这又是想演哪一出?”
床上趴着的人果然笑出了声。
祝南枝心中一颤,只见顾予衡歪过脖颈,偏头看着祝南枝,勾起唇角笑道:“夫人怎知我没醉?”
祝南枝这才松开捏着鼻子的手,在空气中胡乱打了一套拳,一边挥散酒味,一边故作镇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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