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砚修换上了昨晚找出的耐脏旧衣和登山靴,来到卫生间。
水龙头拧开,冰凉的水冲出来。
他弯下腰,双手捧了两掊冷水,直直往脸上泼。一下,两下。
他直起身,对着镜子里那张湿漉漉的脸看了两秒,随手抹了把脸上的水珠,把垂下来的额发往后一捋。
当他推开房门时,雾气已经比清晨时淡了些许,但依旧缭绕。
院子里,大家都已整装待发。
傅拭雪和李乘歌并肩站着,他的袖子挨着她的袖口,灰蓝色和深灰色贴在一起,被风轻轻吹动。
沈摘星背着背篓微微仰着头,正低声和夏叙言说着什么。她说话时眼睛亮亮的,偶尔用手比划一下。
夏叙言低着头听,也不插嘴,只是时不时点一下。她说到兴头上,背篓的带子从肩上滑下来,他没抬眼,伸手给她扶了回去。
宋鹤眠安静地站在稍远处,换上了合脚的登山鞋,深色衣裤让她几乎要融进朦胧的背景里,只有那双眼睛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亮。
对上他的视线,宋鹤眠轻柔一笑。
傅砚修垂眸移开视线。
“到齐了,我们出发了。”
一行人沉默地步入晨雾,沿着湿滑的山路向村口走去。
山路蜿蜒,露水打湿了裤脚,凉意透过布料渗进来。
等到了村口那棵标志性的银杏树下,装苗的小货车早已等在那里。
司机老陈是个嗓门洪亮的中年汉子,正蹲在车边抽烟,看见他们,立刻站起身,笑容满面地迎上来,“小傅来啦!苗都给你们码好了,一捆没少,就等着你们来搬呢!”
车斗里,树苗被草绳整齐地捆扎着,根部带着湿润的泥土,用湿麻袋仔细包裹着。
傅拭雪看了一眼从车斗到院子的距离,又看了看雾还没散尽的山路,转头对老陈说,“陈叔,把车开到院子门口吧,这样搬树苗轻松一点。”
老陈叼着烟点点头,麻利地钻进驾驶室。
众人往旁边让了让,车子发动,突突突地往院子门口挪,排气管喷出的白气很快被雾气吞没。
等车停稳,老陈熄了火跳下来,拍了拍车斗边缘,“行了,到位了!”
傅拭雪走到车斗边,伸手扒拉了一下最上面那捆板栗苗,转头看向老陈,“陈叔,哪捆最重?”
“那还用说?”老陈拍了拍车斗角落里那捆捆得最结实的核桃苗,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这捆!土球最大,怕不得有个八九十斤。”
傅拭雪看了一眼那捆苗,又看了一眼正往这边走的两人,喊了一声,“夏叙言、傅砚修过来搭把手。”
夏叙言刚才抄了近道,从田间小路直接穿过来,裤腿上沾了几根草叶子。听见喊声,他三两步跨到车边,把袖子往上撸了撸,露出精瘦的小臂,“来了来了!”
傅砚修原本落在后面,听见喊声疾步跑过来,到车旁时微微有些喘。他站到那捆核桃苗旁边,低头看了看苗的大小,又抬眼看了看夏叙言,没说话,只是往他旁边靠了靠,双手攥住了草绳。
“我数三二一,一起用力。”傅拭雪也在另一端蹲好,攥紧绳子,抬眼看了两人一眼。
夏叙言点点头,身子往下沉了沉,深吸一口气。
傅砚修没吭声,只是攥绳子的手紧了紧。
“三、二、一……”
“起!”
三个人同时发力。
一声闷响,那捆沉甸甸的核桃苗离开了车斗。
夏叙言的脸憋红了一瞬,身子晃了晃,膝盖弯了一下,又硬生生挺直了。他咬着后槽牙,从喉咙里挤出一声,“走……走……”
傅砚修那边也好不到哪去。他双手攥着绳子,整个人往后仰着,步子往后退得磕磕绊绊,但愣是没松手,也没让那捆苗歪了。
傅拭雪在最前头,步子稳,肩背绷得紧紧的,绳子在他肩上勒出一道深痕。他侧头看了一眼后面两人,脚下没停,只是沉声说了句,“往院子走,别停。”
三个人就这么一步一晃地把那捆八九十斤的核桃苗往院子里挪。
李乘歌站在车边看着,手里还拿着一捆番茄秧。她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三个人的背影。
傅拭雪走在最前头,步子稳得很。夏叙言在后面龇牙咧嘴,嘴里不知道在嘟囔什么。傅砚修夹在中间,腿倒腾得挺快,就是路线有点飘。
沈摘星也看了一会儿,小声问:“乘歌姐姐,他们能行吗?”
李乘歌收回目光,低头把那捆番茄秧拆开,数了数。
“能行。”她声音轻轻的,带着点笑意,“放心吧,底下两个皮实的,摔不着上面那个。”
老陈叼着没点的烟,眯着眼看着那三个人歪歪扭扭走远的背影,烟头在嘴角抖了抖。
“嘿,”他乐了,“这仨小子,挺能折腾。”
分配任务自然地进行,大的树苗被三个男人承担着,其余的人就将几个小的树苗搬进院子里。
一趟,两趟……浓雾渐渐散去,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洒在湿漉漉的山路上,映出忙碌的身影。
汗珠从额头滚落,衣服后背被汗水浸湿,又沾上了泥土。
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脚步声和苗木落地时沉闷的声响。
夏叙言和傅砚修抬着最后一捆板栗苗走进院子时,两人都喘着粗气,额发湿透贴在额头上。
夏叙言一放下担子就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好累……这比健身房累多了……”
傅砚修则靠在一旁的墙上,胸膛起伏,看着满院的绿色成果,虽然很累,但心里却很充实。
短暂的休息后,真正的战役才刚开始。
后山那片缓坡已经被傅拭雪提前清理出来,用石灰粉划出了大致的种植区域。
剩余的菜苗和葡萄苗都被卸在了大棚旁的路边,但由于小苗有基质土,他们最先要做的就是将小果树种下。
傅拭雪他脱掉外套,只穿着那件灰色T恤,手臂肌肉随着铁锹的起落而绷紧舒展。铁锹插入泥土,脚踩锹肩,用力一撬,带着草根的土块便被翻起,露出下面湿润的深色土壤。他的动作沉稳有力,每一个坑的深度和间距都尽量把控着。
李乘歌和沈摘星跟在后面,一个负责放置树苗,扶正,一个负责用小铲子回填第一层细土,并轻轻踩实。
夏叙言被分配了最暴力的活儿,用大锤将支撑树苗的竹竿砸入土中。
他干得兴起,脱了外套,一件老汉服露出结实的上身,汗珠在阳光下闪着光,他抡圆了胳膊,“嘿哈!”
“咚!”
木锤带着风声砸下,竹竿稳稳入土一寸。
每砸一下,他都配合着一声短促有力的呼喝,惊得远处林子里休憩的鸟儿扑棱棱飞起一片。
傅拭雪不得不从远处直起身,手搭树苗望过来,扬声提醒,语气里带着无奈的笑意,“夏叙言!轻点!劲儿使匀了!竹竿要让你砸裂了!”
傅砚修被安排去提水,从小院旁的溪流里打水上来浇定根水。
这活儿不轻松,山路崎岖,水桶沉重,几趟下来,他气喘吁吁,昂贵的登山裤膝盖处也磨破了,沾满泥浆。
午后,阳光变得有些灼人。
大部分果树苗已经种下,在缓坡上排列成略显稚嫩却整齐的行列,嫩绿的叶片在微风中轻轻颤摇摆,尽管有些蔫,却已然展现出生命的韧劲,承载着新生的希望。
傅砚修终于完成了最后一趟提水任务,浇完了最后一棵核桃苗。
他拖着几乎不属于自己的双腿,将最后的小树浇好水,他就背靠着小树,缓缓滑坐到尚带湿意的土地上。
他低头,摊开双手,掌心磨出了好几个亮晶晶的水泡,有些已经破了,边缘翻起薄薄的皮,露出底下粉嫩的新肉,火辣辣地疼。手指和指甲缝里塞满了黑乎乎的泥污,登山裤膝盖处破洞边缘磨损起毛,沾着干涸的泥浆和草屑,裤子其他地方也布满污渍。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子。
随后他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抬起头,看向不远处。
李乘歌和傅拭雪并肩站在地头,两人脑袋凑在一块儿,盯着手里那张画得潦草的规划图,傅拭雪指着远处那片坡地,嘴里说着什么,李乘歌边听边点头,顺手用笔在图上面加了几笔。
阳光从他们身后照过来,给两个人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边。
他又往另一边看。
宋鹤眠坐在田埂边的树荫下,手已经洗干净了,正拿着瓶水小口小口地喝。她没看谁,只是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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