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公子抢先开口道：“大人，我要告这个女人卖了有毒的衣裳给我，害得我老母浑身起疹子，到现在还卧病在床，这个女人真是心如蛇蝎，为了赚钱什么都做得出来，大人，你可千万不能姑息此等奸商啊！”
谈判睁开两只芝麻大小的眼睛，看了一下神情激昂的胡公子，又捋着小胡子，慢悠悠地转头去看被告：“就是你卖了......”
谈判大人在看到崔濯的时候，两只芝麻眼唰地一下睁得老大，阴阳怪气道：“怎么又是你？”
崔濯微微一笑，朝通判拱手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通判大人可愿听我一言？”
通判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扬州府的这位通判，要说是个贪污受贿的贪官，倒也不至于，性情平庸，平日断案也颇有能耐，但就是有个小毛病，平素比较偏袒和自家沾亲带故之人，因此他家的人若是摊上官司，十有八九是败不了的，所以许多人家若是得罪了通判的人，便花些银子，与胡家结好，花钱消灾，两厢便宜，久而久之，这胡家便养成了这种讹人的家传绝学，这城里没多少背景的商户，几乎都被胡家勒索过。
许多机灵的人家，在胡家上门之前，便主动交好了，但择玉坊三番四次听不懂他们的暗示，那他们就只好来硬的，让他们出出血。
通判自然也知道胡家是什么德行，但不过是些许钱财，他并不放在心上，只要不影响他的前途，一切都好说。
但堂下这个貌若潘安颜胜宋玉的讼师，显然不这么想。
这位通判，是前任通判右迁后新调任的，所以并不认识崔濯，只是他曾在知府大人的府中见过这位讼师，因而对崔濯礼让三分，毕竟谁知道这个人是什么来头，竟然能得到知府大人的青眼。
但似乎这人除了那一日去知府府上拜访之后，就再没出现过，他前几次看在知府的面子上，对他客客气气的，可今次他竟然和胡家打擂台。
难不成是他在借知府的威名狐假虎威？
通判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性，否则他这样一个落魄书生，知府早该招他入府做个幕僚了，如何会放任他在外面做一个不入流的状师呢？
崔濯并不知这位通判心中的九曲十八弯，只道：“大人，胡家公子所言，实属诬陷，择玉坊所做的衣裳，都是用上好的细布做的里衬，绝不会出现问题，请大人明察。”
通判清了清嗓子，道：“你们双方各执一词，可有何证据啊？”
胡公子率先上前道：“大人，我把那件衣裳带来了！”
通判道：“呈上来。”
胡公子踢了一下身边的小厮，“快点把东西拿出来！”
小厮被踢得踉跄一下，连忙把装着证物的锦盒呈上。
胡公子唰地一下开折扇，成竹在胸地晃着折扇。
崔濯一转头和雪枝对上视线，从她眼中看到了一丝紧张，轻轻扯动嘴角，伸手握了握她的手，默声道：“别怕。”
雪枝抿了抿唇，点了下头，但心中依然紧张。
堂上，通判已经打开盒子拿出了那件衣裳，手里捏着布料搓了搓，皱着眉头道：“这件衣裳用料粗糙，针脚织的也不密，实在是粗制滥造，你们这择玉坊就卖这样的东西，欺瞒顾客，以次充好吗？”
通判哼地一声，把衣服丢进盒子里。
崔濯给了雪枝一个眼神，她心领神会，上前一步道：“回大人，民妇是择玉坊的东家，我们择玉坊的确卖给了胡公子一件百子千孙服，但绝不是通判手中的那件，这样的粗布和针脚，绝不是我择玉坊做出来的衣裳。”
通判慢悠悠靠在椅背上：“你就是择玉坊的掌柜？”
话虽然是对着雪枝说的，但是他却没有给雪枝一个正眼，士农工商，商户是最底层的，更何况是一个女人开的商行，并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是。”
通判道：“你既说这不是你的那个什么坊卖出来的，那证据呢？”
雪枝道：“民妇带来了择玉坊中所绣的另一件百子千孙服，请大人明察。”
通判淡淡抬了抬眼皮，看见崔濯呈上来的另一件百子千孙服，两只手握着两件衣服，自然能感受得到两件衣服的不同。
他道：“这是件新的，也不能证明这件旧的就不是你那里卖出去的。”
雪枝蓦地抬眸，通判说得也不错，两件衣裳即便做得再像，终究也不是一件。
这位胡公子虽然是按照崔濯所猜测的那样，弄了一件假的衣服以次充好，但他并没有模仿她的绣样，反而是用了这样粗制滥造的衣裳，她就不能用绣技来证明。
那么她应该如何来证明，这件衣服并非是择玉坊卖出去的？
雪枝心思转动。
崔濯却不慌不忙地出声问道：“通判大人，在下有两句话想问问胡公子，不知可否？”
通判矜持地点了个头。
“敢问胡公子，你这件百子千孙服，择玉坊是多少银子卖给你的？”
胡公子大声地义愤填膺道：“这件破衣裳，择玉坊竟然卖了一百两银子！当真是奸商！”
通判赞同地点头，捋了捋自己的小胡子：“这般粗制滥造的衣裳，竟也敢卖一百两银子，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雪枝心头的火已经冒出来了，正欲开口理论，崔濯却已经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继续问第二个问题：“不知胡公子，可有眼疾啊？”
胡公子不明白为什么崔濯莫名其妙地问了这个问题，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才没长眼睛呢，本公子这么大一个人，站这儿你看不见吗？”
崔濯也不恼，“那就请胡公子回答，是否有眼疾？”
胡公子怒道：“当然没有！”
崔濯满意地笑了，朝上首的通判道：“通判大人明察秋毫，可知择玉坊一件普通衣裳，价值几何？”
通判摇头：“不知。”
通判的衣裳都是府中专人制作，哪里会在意区区一个择玉坊的衣裳价值几何？
崔濯胸有成竹地一笑，“择玉坊的衣裳，最低一档为五两银子，上部封顶，卖的都是精细制作的珍品，秦老板献上的这样一件百子千孙服，显然值这一百两银子，而胡公子所呈的这一件，便是寻常人家自己做的衣裳，都不会用这样粗糙的针脚，胡公子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是用一百两银子从择玉坊买来的，既没有眼疾，那在下就想斗胆问一问，胡公子是怎么看上的这件衣裳？”
崔濯这话就像是一个响亮的巴掌，狠狠地甩在胡公子脸上。
胡公子涨红了脸，梗着脖子道：“我、我当时买的时候，根本没看清楚！”
“这一百两银子的东西，胡公子看也不看，想也不想就买下了，着实是阔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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