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目组公布的名单,同步发布在了官方论坛上。
当然,观众们看到的内容,远比练习生多。
不过作为当事人,后者的心思更活络:
有些人会根据全息世界中“最喜欢自己的人”的名单,刻意去结交对方,发展一段现实世界的友谊,又或者战友情。
还有人太在意“被讨厌”的理由,跑去查看论坛和直播,试图搜寻蛛丝马迹。
根据居住区域和宿舍分配去拉帮结派的也不少见。
时遥对此无意,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没做什么特别的事。
除了去健身房和食堂,剩余时间都留在房间里休息,间或听说有人在打听自己的房间号,但既然没人找上门来,时遥也就当做无事发生。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不再躺在自己酒店房间的大床上,而是在西海区临海宿舍二层的小房间里。
窗外的海浪声一波接着一波,无由来让人心情平静,于是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又躺了一小会儿,才终于从床上爬起来。
今天是录制第一日。
慕戚的声音絮絮叨叨从浴室方向传来:
“...we're heading home soon...”
时遥进入浴室,一眼看见地上放着一个带盖的大号、长方形玻璃缸,缸身贴了加热垫,地上还零零散散地摆了水碗、小树枝、装饰物等——
慕戚正蹲在地上往里边装沙子,看起来心情很好,时不时就要和他的Onion聊两句。
也正常,他说话的对象可以是世间万物,自言自语也是常态,毕竟据慕戚所说,当初全校加上他就五十个学生。
“这是什么时候送来的?”时遥问。
不做他想,这一定是节目组后台操作着安排上的,洋葱也算是在他献祭了林雪鸿之后,在这套全息系统里正式“上编制”了。
慕戚认真地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知道,我醒来就在这了,等谭峰、鞠天明...等他们回来,我问一下。”
谭峰和鞠天明是西海-A栋的另外两名舍友,与时遥二人并不在一个组,已经提早离开宿舍,去中央演播厅做妆造和彩排准备了。
——《潜意识选秀》的初始参赛人数是400名,按照3-4人一组来分配初评级组别,一共117组。
不过,目前陆陆续续清退了一些,算上还在除名投票期没有出局的,现有390人左右,组数不变,节目组不为部分小组队友缺席的问题负责。
初评级也不像传统选秀节目那样录播,而是全程直播。
分为三天,每天两场:
下午场15:00至18:30,晚间场20:00至23:30,时长规定为一天7小时,即使当天没有按照规定完成全部组别,也会准时切断直播,因此相当考验对流程的把控。
谭峰二人的小组被安排在第一天,而时遥、慕戚,以及林雪鸿的舞台,则是第三天。
许多人都认为,节目组会在三天的初评级舞台上动手脚,引导练习生发生争执、内讧等,以吸引观众观看。
实际上并不会。
他们不需要做任何事,这么长时间、这么多人的直播,本身就会事故频频。
今天登台的39组会穿自己的舞台装,而其余的人则穿着节目组统一发放的,正式录制黑色制服。
制服一共分为两款,可以自行选择。
一款是立领,挺拔硬朗的禁欲系,另一款则是大翻领的设计,更自由随性一些。
上辈子时遥挑了前者,这辈子他打算选择后者,没什么特别的原因,既然重生了,就尝试一下另一种可能。
临出发前,他最后从镜子里检查了一下自己。
上午的日光不算明媚,在散漫、冷色调的光线下,依旧色素淡薄的一张脸,甚至隐约能看到皮下蓝紫色的血管。眼尾狭长,半垂的浓睫显得漠然,瞳孔却黑得发亮。
翻领的制服,左侧领边点缀了一排银色的金属环,他伸手随意地拨弄了一下。
慕戚在外边叫他准备出发,他应了一声。
*
今天的中央演播厅,才是真的忙到热火朝天。
登台表演的练习生要做妆造,也不能让作为背景板存在的人完全素着一张脸上镜。
更有意思的是,就算是在后台做妆造、换衣服,四区的空间也是分开的,在正式录制开始后也有明确的分隔界限,直到初评级结束,人数淘汰至280人后,才会稍稍放松区与区之间的界限。
——那时候就要把人打乱开始准备下一个舞台了。
更多的时候,他们就像现在这样,隔着一段不短的距离,遥遥相望,等待“相见”的那一天。
怪不得不少观众在旁观了赛制之后,第一反应是“这是什么牛郎织女鹊桥会吗”。
时遥用指尖点了点自己的脸颊。
他脸上的粉底和头上的发胶,都散发出脂粉、酒精等足以迷惑人的化学制剂味道,实际上只是系统模拟出的效果。
皮肤窒闷,发丝坚硬,前世今生这么些年,他还是无法习惯这些抗衡强光、维持造型必备的东西。
“你是时遥...对吧?”
身后传来试探的声音。
时遥回过头,一名不认识的练习生正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我是。”
对方也不是真的在和他确认身份,任何一个在意排名的人,都不可能忽略那个高高悬挂顶端的名字。
他在自己的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了一张反复折叠起来的小纸块。
时遥接过来,发现它的边缘用许多固定耳麦的胶带封住了,以免散开或被别人拆开看到内容,起到防拆标签的作用,只是胶带有的过长有的太短,黏得牢固却杂乱。
“这是什么?”
“是这样的,我早些时候不小心走到东森区的后台去了,遇到了一个练习生,他把这个给我,让我转交给你。”对方说到这里,表情逐渐变得古怪起来,“呃,我问他是什么,他说...”
“他说什么?”时遥随口问。
练习生:“他说,‘是情书哦,你一定要送到他手上’。”
时遥:“......”
他顶着好奇的视线道了谢,顺手从制服口袋里抽出一把折叠刀,大拇指轻轻往上一推。
“哒。”
雪亮的刀刃荡出。
练习生:“!!!”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第一反应是时遥迁怒于人,打算划花他的脸。
时遥莫名其妙看他一眼,从边缘三下五除二划开了胶带。
练习生自知失态,讪讪地问:“这,这里是可以带刀的吗?”
时遥:“这里哪条规定说不允许带刀了?”
对方:“对,对哦。”
可是正常情况下,会有人在这种场合,把这么一把刀随便地塞在口袋里带进来吗?不如说,带刀进来有什么必要性吗?
他不敢问,只看着时遥将这张纸抖开。
纸很大一张,话只有一句,写在正中:
“等初评级全结束了,我有东西要给你~”
字迹是过于旁若无人的洒脱,有些笔画简直快要飞起来,却并不凌乱难辨。
还没署名。
托人传纸条的那个东森区练习生到底是谁,不言而喻。
时遥抬起头问:“他还说什么了吗?”
练习生:“我问‘万一他不肯收怎么办’,他说...”
“说什么?”
“他说,‘那你就硬塞给他,他看起来很傲慢对吧?实际上对弱势群体超体谅,不会拒绝你这种看起来怂唧唧的家伙’。”
复述的时候,练习生面带苦涩,暗自思忖,这算不算是在自己diss自己?
时遥偏头,面无表情地顶了顶腮,没有承认,但也不否认。
第一天需要登台的组别陆陆续续开始进场,主要落座于前四排。
越往上,每层之间的台阶越高,越分明。
时遥作为第三天才表演的人,自然靠后,被安排在了第十排,他之前认为最具“上帝视角”的位置。
也的确如此。
密密麻麻的黑色钢架和电缆线,还有那些专业的灯具,都悬挂在头顶近在咫尺的地方,放眼望去全都是黑压压的人头,时不时还有种视线被拉拽的失重感。
是个恐高症患者绝对不会喜欢的席位。
他坐在西海区的最右,和隔壁的南岩区隔着一条相当宽阔的“楚汉河界”,粗略估计走廊宽度超出二十米。
时遥往右侧看去,有人堪堪落座。
距离太远了,只能依稀看清身形高矮,具体长相都是模糊的,可即使如此,那也是个熟人,不至于认不出。
南岩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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