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辞盈上了茶馆二楼,找了间窗户靠近主街的包厢,简单点了一壶日铸雪芽,坐在榻上,放空自己,托腮看着楼下的人来人往。
外面日头暖得刚好,街道两旁的梧桐枝桠叠着浓绿,筛下斑驳碎影,风掠过巷口,卷着槐花落尽的淡香。
相比于夜里,白日的西街更加清冷少人,街旁商贩寥寥无几,大多行人步履匆匆,这个地方像是被人们遗忘,安静祥和,没有纷扰。这种与世隔绝的感觉,正好可以让她沉下心来,静思所想。
春荷絮絮叨叨一路,也没改变南辞盈的想法,气得她一路上都没给小夏好脸色。子衿临出门前,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照顾好小姐的安全,可她兜兜转转一圈竟然把小姐带到了西街这个是非之地,这让她怎能不心焦。
“小姐,我们回去吧。”春荷一边拿起在炭炉上已经沸腾的银壶,挽手慢倒,熟练地冲洗茶盏,一边继续语重心长地劝道,“最近我朝与西羌关系紧张,如今许多人都不来西街这里,怕招惹是非。”
南辞盈不紧不慢地用茶匙取了二两茶叶放入温好的茶盏中,注入少许沸水,等醒茶去尘后,才缓缓开口:“古羌早已灭族,这里的人大多数人已在此生活五代有余,早就融入当地,和西羌又有什么关系。春荷啊,放宽心,天塌下来有本小姐顶着。”
“光是到这一步便茶香四溢,没成想春栖楼的茶竟不逊色于松风茶舍,看来以后还得常来。”
南辞盈挥手招了招茶香,心满意足地继续加水冲泡,完全没把春荷的话放在心上。
“小姐,事情并不是这么简单。古羌和西羌虽不是一回事,但毕竟同根同源。古羌被灭后,剩下的部落逃到了玄祁山上,才成为了今天的西羌。”
春荷深吸一口气,一开口便滔滔不绝,看样子势必要把其中利害关系给她讲明白。
“西羌不比当年根浅势微,如今接连收复了北方大部分的部落,实力雄厚,又厉兵秣马不断挑衅边疆。朝堂上皇上态度晦暗不明,大臣们又多数主和,局势紧张,你怎知会有多少曾经古羌的人想借此机会,回到西羌。小姐身份特殊,说不定就有人暗中想把小姐绑走交给西羌卖好,然后西羌就会用小姐来威胁公爷。天呐,朔云城要沦陷了……”
“好。”南辞盈被春荷念得额角隐隐发痛,抬手制止了春荷继续说下去,“听你的,咱们喝完这盏茶就回去。”
春荷见此松了一口气,欣慰道:“小姐明白了就好……”
虽这么说,但是南辞盈并不认为自己认识的这帮人会做出这种事。他们在昭宁和古羌的夹缝中求存,如同千千万万个寻常的百姓一样,只想要好好活着,在世间谋求自己的生路。
正愣神的功夫,南辞盈望向窗外,突然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张妙人,就算是化成灰,摘了面具,她也认得他。
那一瘸一拐的走路姿势,在西街里除了他还有谁啊。
“咦?”小夏顺着南辞盈的目光看去,诧异道,“这不是前几天在东街招摇撞骗的道士么?”
“他?”这回轮到南辞盈惊讶了,“招摇撞骗,还去东街?”
小夏定睛又仔细看了眼街上的身影,随后笃定地点点头:“没错,就是他,东街好多人现在都要追着他揍呢。不仅给人家乱算命,还忽悠人买假药,许多人都上当受骗了。”
春荷为她倒茶时也顺便瞄了一眼窗外:“小姐认识?”
“这么缺钱么……”南辞盈垂眸思索着,面色凝重,不自觉地小声嘀咕了句,随后反应过来春荷在和自己说话,连忙摆手,“我哪里认识他啊。”
春荷面不改色地将倒好的茶轻推至她面前,语气幽怨:“不一定,小姐也就长了一张看起来很乖的脸,实际上干得全是叛逆的事……”
“咳咳。”南辞盈不小心被茶呛到,努力辩解,“其实,实际上也很乖……”
春荷一脸不信,小夏一脸不信。
好吧,自己原来这么没口碑……
南辞盈将视线转回了街上,发现张妙人又拖着沉重的木箱,一瘸一拐地追在行色匆匆的路人身边不停推销,样子既好笑,又心酸。
按理说,鬼市里的大部分小贩是不会在白天上街的,一是因为知道自己不受待见,二是会引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就如春荷所说,在多数世人眼中,古羌和西羌是一回事,所以根本抛不开对其的偏见与不信任。住在西街的古羌人们不能离开朔云城,不能参加科举,不能和昭宁的子民产生冲突……
连平日遭受不公也投靠无门,官府上下全然不辨是非,一味偏袒本朝子民,受了委屈也只能打碎牙齿活血吞。
她在鬼市的时候,已经听过太多太多的故事,而这些闻者落泪的事,却是真真切切发生在每个人身上的经历。
比如,张妙人。
“春荷,小夏,你们看过皮影戏么?”
南辞盈冷不丁的问题,问得她们两个人一头雾水,小夏不解道:“皮影戏?每逢过年过节时街上总会有人出来摆摊子,小姐怎么突然想起皮影戏了?”
“我想起之前在书上看过一则皮影戏的故事。”
南辞盈在胡扯,实则她是在鬼市时见过,而演皮影戏的人正是张妙人。
“从前有一位男子家境贫穷,所以他焚膏继晷,夜以继日地拼命读书,想要考取功名,能在将来为自己的父母修墓立碑,后来直至他在报名那日才得知因自己父辈犯错,他这辈子与仕途无缘。一腔热血变凉,曾经的一切成了笑话,他想不开,想要投河自尽。”
南辞盈娓娓道来,春荷和小夏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
“后来,他遇见了一个同样也要自尽的女人。”
小夏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一定是那个男子救了女子,然后二人和和美美的生活在了一起。”
南辞盈眼中满是钦服:“小夏,你还真是没少看话本子,这都能猜到。”
小夏还想说什么,春荷一把捂住她的嘴,不停追问:“然后呢?然后呢?”
“咳咳,”南辞盈清了清嗓子,从容不迫的抿了口茶,言道,“原来女子是被仇家绑走后,一天一夜未归家,清白受辱,最后为世俗不容,选择跳河了此残生。两人遇见,原本约定一起跳下,好在黄泉路上作伴。偏造化弄人,两人被冲上岸后,没死成,便想:既然老天不收他们,那便试着活活看。”
“后来二人在男子的小茅草屋住了下来,日久生情,喜结连理,生了一个女儿。”
春荷意犹未尽:“没啦?”
“没啦,就这样。”
南辞盈不疾不徐地放下茶盏:“好了,茶喝完了,咱们打道回府。”
正准备起身,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街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群西羌装扮的人,皆骑高头健马,身形魁梧,眉目间凝着冷厉。
一行人目不旁视,气势汹汹直闯街巷,鞍侧佩刀寒芒乍闪,周身戾气迫人,马蹄所至,路人皆惊惶避让,那股凶戾蛮横的气势,压得整条街巷都静了几分。
稀奇的是,为首的竟还是一个十来岁的女孩。
猛然,女孩抬头时和南辞盈的视线相撞,她非但没有避开,反而眼尾微挑,露出一抹桀骜的笑意。
好狂。
南辞盈不自觉握紧了窗沿,不知为何,她只一眼便能感受到女孩身上的傲气。不同于任何养在深闺的名门贵女,她是一只不被规训、翱翔天际的鹰。
“这里便是昭宁施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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