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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这顿饭,陈桑榆的紧张完全不见了,瞿教授非常和蔼,看得出来,是真的把林意安当成至亲,爱屋及乌,对陈桑榆也关爱倍至。
从瞿教授家里出来,陈桑榆竟然有点不舍,说瞿教授像她早逝的爷爷,很有亲切之感。
“看来你跟瞿教授真的很投缘。以后有机会我们常来。”
路上车不少,等红灯的时候,陈桑榆歪着头问:“等过段时间......真的去我家吗?”
“当然,结婚这么大的事情,一定要你父母同意才行。”
车子里光线很暗,陈桑榆看不清林意安的表情,只恍惚觉得他似乎皱着眉头,她无意识抓了抓放在膝盖上的手包,正要说“如果不想,就不要去了,我父母都是同意的,因为他们觉得你是个很好的人。”
但是她没有来得及说出口,包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陈桑榆手忙脚乱翻出手机,“喂?妈。”
王云慧问道:“桑榆,你在北市,事情都处理完了吗?”
陈桑榆瞥了眼身侧的林意安,说:“我今天跟林意安去见了瞿教授,他们过段时间去看望你们。我想元宵节前再回家。”
王云慧显然此刻没有心情跟她谈论这些,她问:“能不能早点回来?”
陈桑榆心头一紧,“怎么了?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是我爸?”
王云慧哽咽道:“你爸爸他......情况不是很好。”
“怎么会?!我出来的时候,不是......出院时,医生不是说情况已经稳定了吗?”
“我也不知道,今天上午好端端的走着走着摔了一跤,之后就昏了过去......”
“那现在呢?现在怎么样了?!”
“现在在医院,人还没有醒,桑榆,你要快些回来。”
“我马上就回去!妈,你不要急。”
陈桑榆回了趟家,拿上重要证件,她来时匆忙,没带什么东西,走时也匆忙,她胡乱收拾东西,毫无章法,脸上还带着泪。林意安站在卧室门口看她,走过来,握住她的肩膀,强迫她停下来,“冷静,桑榆。”
陈桑榆抹抹眼泪,“我冷静不了,我妈说我爸情况非常不好。”
“你现在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回家?”
“我......我开车回去。”
“你现在这样子,怎么开车?”
“可是我买不到票。”
林意安看着她通红的眼睛,问道:“收拾好了吗?”
陈桑榆点点头。
“我开车,带你回去。”
林意安从抽屉里拿了身份证,带上手机充电器,给多乐放了几天的水粮,断开家中的水电,牵着陈桑榆的手出了门。
开夜车非常不容易,视线不好,又很累,不敢让陈桑榆换手,林意安一个人开了十多个小时,从夜里开到白天,终于到了峰市。
陈桑榆飞奔进了医院,在重症监护室门外见到了王云慧,她的妈妈眼睛已经哭肿了,坐在病房的门口,对她摇摇头,“没有办法了,医生说没有办法了,只是熬时间而已。”
陈桑榆瘫倒在一旁的椅子上,只觉得浑身泛冷,这个冬天为什么这么难熬。林意安默默走到她身侧,将她侧揽进怀里。
王云慧看到了他,流着泪问:“你是桑榆从前的上司,也是她男朋友。”
林意安说:“阿姨你好。”
王云慧望着他,欣慰似的笑了笑,“上次你们的沈姓同事来,说你下次一定会来,没想到真的来了。”
林意安没说话。
“桑榆的父亲一直想见你一面,如果......如果,他还能醒过来,请你去跟他说说话吧。”
“好。”林意安说。
但是陈英贵的情况非常不好,病情没法控制,肺癌引起的并发症很多,遵循医生的建议已经转入了临终关怀病房,医生开了大量的止疼药,这些药让他每天都昏昏沉沉的,清醒的时间不多,有时只能睁开眼看她们一眼,接着又沉沉睡去。
开始陈桑榆总是泪流满面,后来却也觉得这样也不错,她在网上见过很多癌症晚期的患者,那种疼痛和折磨是非人的,她有时候也会想,如果她父亲能在昏睡中无知无觉的离开,或许并不是一件坏事。
只是她还有很多话想跟他说,所以她片刻都不敢离开,等着他父亲清醒的那一刻。
终于在几天后的一个下午,陈英贵转醒过来,这次他没有立刻睡去,对着护士说了句什么,不多时,医生来了,进去查看了一下各种指标,出来对王云慧说:“都进去看看他吧。”
她们依次走进去,极力忍着不哭,在王云慧的搀扶下,陈英贵坐了起来,靠在床头上,鼻子上戴着吸氧管,浑浊的眼睛望着几个人,他先是拍了拍王云慧的手,“我先前跟你说的那些,你要记得。”
王云慧捂着嘴点点头,眼泪从指缝流出。
他又看向桑榆,“桑榆,我总是放心不下你。”
一句话,已让陈桑榆泪如雨下,她是他唯一的女儿,也是他唯一的牵挂,是他曾经自责、愧疚,恨不能以死谢罪的日子里,唯一的光亮,他也曾想过努力的活,而他最终只能看顾照料她到这里,他最终看不到她成家的那一天。
陈桑榆从未经历过这样的生离死别,她心犹如被劈成两半,疼得她喘不过气,她伏在床边,紧紧抓着陈英贵的手掌,好像这样,就能再从死神手里抢过一次生机一样。
可是她明白一切不过无用功而已。
一滴泪自陈英贵耳边划过,他转过头,一双正在涣散的眼睛看向林意安,用尽全力握着陈桑榆的那只手朝他的方向伸过去。
陈桑榆突然低声哭起来,眼泪砸在雪白的床单上。
陈英贵缓慢沉重的说:“孩子,我对不起你,但是我的女儿,我也只能交给你。”
生与死面前,时光总是被拉得缓慢,细小的尘埃在透过窗户的阳光下翻飞滚动。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须臾之间,旁边伸出一只手,从陈英贵掌中接过她的手,林意安站在身后,身形依然疏离,但他紧紧握着陈桑榆的手,从未松开,朝陈英贵点点头,“你放心。”
陈英贵笑着流下一滴泪,其实他还有很多话要说,但是已然没有了力气,他的头一歪,再次昏睡了过去。
再也没能醒过来。
第二天的下午,陈英贵在睡梦中安安静静的离开了。
*
陈英贵生前跟王云慧说过,他走后想葬入老家,他年轻时候犯下大错,服刑后便举家搬迁到了市里,此后再也没有回来过,他生前没有颜面回到故土,死后才敢想落叶归根的事情。
陈桑榆和王云慧便带着他回了家。
家里其实已经没什么人,陈桑榆的爷爷奶奶走得早,留下一个大宅院,怕房子空久了没人修缮荒芜倒塌,借住给了一个远方亲戚。
这么多年陈桑榆也是第一次回来。她父亲的遗体被安置在正屋里,屋外挂了白孝布,附近的街坊邻居便知道这家有白事,王云慧和亲戚联系火葬场和村里的祠堂,安置骨灰盒,村里不多时便来了人,陈英贵好歹是在这里长大的,以往的朋友总要来吊唁。
很多都是生面孔,这是老式的出殡方法,停灵一天,然后入火葬场火化。陈桑榆还年轻,从未见过这个,她穿了白衣白裤坐在一旁,看着人来了又走。
看到老房子,陈桑榆总能想起从前一家三口的事情,泪怎么止都止不住。
就这样熬到了晚上,白事照例是要搭棚、安排饭菜的,所有来帮忙的人都可以在这里吃饭,林意安白天不见踪影,就是找朋友联系附近村子的管事,找来厨子,又去采买食材,送菜,回来时,已经到了饭点。
白事现场,恐怕只有逝者家属是悲伤的,除此外,来人皆是看客。
开饭后,陈桑榆出来帮王云慧照应邻里,听到一些闲言碎语,有个四五十岁的妇人同身边的人说话,声音不小,像是全然没有避讳,“他还有脸回来呢?那年那场爆炸就是因为他!”
她身旁那人问:“真的?”
“真的,街头王寡妇都没来,不就是因为是他,那年她家老头子就死在那场爆炸里。听说那时候还被判了刑,要不是责任在他,为什么判他刑呢?”
“也是啊。”
陈桑榆听不了这个,当年的事谁也不想看到,他父亲固然有错,但不至于死后仍不安生,正想上去跟她们理论,身后有人握住她的肩膀,林意安拿着个水杯递到她面前,“喝点水,今天你一天滴水未进,今晚要守灵,你撑不住的。”
林意安没有重孝,只在臂上缠了一圈白布,表明是主家的人。面对林意安,陈桑榆没有那么理直气壮,她摇摇头,“我不渴。”
林意安没有勉强,他经历过亲人离世,知道那种滋味。
饭后,人渐渐散去,却在这时来了位不速之客,村子里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带着一个白发苍苍的婆婆登门,身后还跟着几个男女,看起来四五十岁的样子,都揣着手,没一个有好脸色,怎么看都不像来帮忙的,倒像是来找事的。
王云慧和陈桑榆站在原地看着人越来越近,林意安不动声色往前走了几步。
未走的人自动分开,一行人走进灵棚,有人认出了村里的老人,搬来椅子,搀扶着他坐下,王云慧很多年也不回来了,也没明白这是要做什么。
老人打量着王云慧和陈桑榆这两个身穿白衣白裤的人,“你们是英贵的家人?妻子?女儿?”
王云慧说:“是。有什么事吗?”
“这个婆婆是陈胜他娘,陈胜你还记得吗?”
王云慧隐隐有印象,但是没轻易答话。
老人又说:“忘了?忘了也对,那年死了那么多人,你们怎么可能各个都记得。”
王云慧说:“记得。英贵生前有个本子,记得是事故里遇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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