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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能被裕安聘用,陈桑榆一度被认为走了大运,正如学姐说的那样,裕安工作氛围好,不缺项目,在这里待着,通过实践,能够得到快速成长,哪怕有一天跳槽,履历也会很漂亮。
然而这个前提是,有足够的企业现场经验。陈桑榆这天坐到工位上,百无聊赖看着桌上的专业书,到现在小半个月过去,除了那次跟林意安去企业,她再没出去过,虽然名义上带她的老师是刘春霖,但她一个项目都没有让她接触过,唯二的任务还是林意安布置的。
刘春霖倒也不是完全不管她,偶尔也会叫她做点事,但大多都是报告文字校正、胶装这种琐事,职场的每个新人都是这么过来的,陈桑榆并不介意做这些工作,但她不能接受只做这个。
所以她决定主动出击,这天下午,当刘春霖提着公文包准备出去时,陈桑榆赶快站起来,问道:“刘工,要出去吗?”
刘春霖笑道:“受企业委托,去工业园区一家机械加工厂排查隐患,是有什么事吗,桑榆?”
“我能跟你一起去吗?”陈桑榆开门见山的问道。
刘春霖笑容微微收敛,有些错愕,“怎么突然想去现场?现场很累的,环境也不好,哪有坐在办公室舒服?而且你工作经验少,还是应该多看几本专业书,现阶段打好基础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没有经历前几天的事情,陈桑榆或许会觉得刘春霖的话有几分道理,但现在她已经了解到事情的经过,也知道了她这样做的原因。
陈桑榆一点都不怪她,她赶快表明立场,“我就是想跟着去学习,不参与项目,也不参与分成。”
她这样说,刘春霖没了拒绝的理由,脸上笑容渐渐恢复,“说的哪里话,我就是想,企业那边只付了一个专家的钱,你要是去岂不是让他们占了便宜,下次再有这样的打算,你要提前跟我说,我提前跟他们协商。”
陈桑榆点点头,“我记得了。我也不算专家,不用另算我工资,去了帮你拎拎包,拍拍照什么的,你就把我当成一个小跟班就行。”
陈桑榆已经想好了,做学生就要有做学生的样子,刘春霖之前不愿意教,没关系,姿态放低些,只要能学到东西,一切都不是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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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这次去的是一家专门生产仪器仪表的机械制造厂,在为企业做检查时,刘春霖展现出了她较为专业的一面,她大学学的是机械设计,证书执业类别为其他安全,平时服务的也多是工贸行业的企业,对于每一类机械设备的主要风险可以说都是了如指掌。
一些通用的电气标准不用说,在生产车间中,从钻床、车床到数控机床,涉及到的每一项标准她都几乎倒背如流,钻床的钻头部位应有可靠的防护罩,周边应设置操作者能触及的急停按钮。磨床的砂轮选用、安装、防护、调试等应符合GB4674的相关规定,旋转时不能有明显跳动......
有时刘春霖还会随即点一个作业人员,让他现场演示急停或者其他的应急处置措施。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陈桑榆全程跟在她身后,记录一些问题和建议分析。看着刘春霖侃侃而谈着各种操作规程和行业标准,她也不禁流露出一丝羡慕,认为这才是一个专业的安全工程师应该有的样子。
她想,她回去也应该继续深入学习研究专业书籍,争取早日能像刘工看齐。
“《GB5083-1999生产设备安全卫生设计总则》6.1.2对操作人员在设备运行时可能触及的可动零部件,必须配置必要的安全防护装置;6.1.6以操作人员的操作位置所在平面为基准,凡高度在2m之内的所有传动带、转轴、传动链、电锯等外露危险零部件及危险部位,都必须设置安全防护装置;6.2.1高速旋转零部件必须配置具有足够强度、刚度和合适形状、尺寸的防护罩......”刘春霖仍然在一项项跟企业方讲着。
其实根据这些标准,车间里有些是明显不符合标准的,比如机台的转动设备就没有防护罩,齿轮的传动危险部位防护网缝隙也过宽。
刘春霖都将这些问题一一指出,陈桑榆手忙脚乱拍照、记录。
这家工厂规模不大,但没有设置专业的安全管理人员,今天接待她们的是副厂长,四十多岁,他长相淳朴,是易出汗的体质,这都初秋了,跟在他们身后走了半圈,一直不停地拿搭在肩上的毛巾擦汗。
“你能听得懂我说的吗?”在他第三次拿起毛巾时,抹了下额头时,刘春霖不禁发问。
“能听懂点吧。”副厂长叹了声气,他早过了合适学习的年龄,厂子里也没有懂的人,要不然他会花钱去请人来做指导吗?
刘春霖见状也不再多问,尽量通俗易懂的讲着,“要是记不住那些,你就这么记:机械加工厂最重要的是预防机械伤害,讲究所有机器‘四必有,四不修,四停用’:有轮必有罩,有轴比有套,有台必有栏,有洞必有盖;带电不修,带压不修,高温过冷不修,无专用工具不修;无联锁防护停用,无接地漏电停用,无岗前培训停用,无安全操作规程停用。”
“行行行,我们知道了。”副厂长在身后一迭声答道,又抹了一把汗,催促道:“还去看看资料吗?还有上墙的这些制度,你看看全不全?用不用补点什么?都符合标准吗?没有要罚钱的吧?”
“那些我一会儿去看,我提的这些问题,你都记好了没?回头赶紧整改!”刘春霖再接再厉提醒道。
“知道了知道了。”副厂长摆手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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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工厂出来后,两人回到停车的地方,整个厂子转一遍,在车间走几圈,也是很累的。刘春霖径直走向后备箱,拿出三瓶矿泉水,一瓶放进背包里,一瓶递给陈桑榆,“喏,走了一上午,喝点水吧。”
说完,拧开最后一瓶,咕咚咕咚灌了一气儿,放下水瓶后,看到陈桑榆捏着矿泉水瓶发呆,催促道:“怎么不喝?这都是所里预备的,不喝就亏了。”
今天仍旧开的所里的车,不管出差还是去现场,对体力考验都很大,所以事务所的车后备箱常备着水和一些小饼干。
被提醒后,陈桑榆看了眼手中的瓶子,才慢慢拧开,抿了一口,目光还朝着刚刚去过的工厂方向,“刘工,你说,你提的那些问题,他们真的会整改吗?”
“那谁知道呢,我觉得够呛,比起现场确实存在的问题,企业显然更关心资料制度完不完善,能不能应付得了检查。反正咱们都给他提出来了,合同履行完就行了,至于整改什么的,职责在他们自己,咱们也不能天天盯着他们啊。”说到这里,刘春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提的那些问题都记好了吧?”
“记好了。”陈桑榆赶快拿出随身带的本子给她看。
刘春霖大致浏览了一遍,说:“行,现场图呢?”
“也拍了。”陈桑榆又掏出手机给她看。
刘春霖看完后满意的点点头,“不错,挺全的,回头形成报告存档就行。”
陈桑榆依然忧心忡忡的,企业那个不当回事的态度,真的可能主动整改吗?刘春霖提的那些问题如果不整改极有可能发生机械伤人事故,陈桑榆满脑子都是邱意家工厂那个女工被压扁的手,一个健全人,失去身体的某个部分,这个阴影将伴随她余生生活的每一天,这是赔偿多少钱都无法弥补的。
刘春霖见她这个样子,只以为是怕有天出现事故牵连到她们,她轻声笑笑,压低声音说,“看你担心的,姐告诉你个咱们这行的保命技巧,那就是万事留痕,做的工作全都落在纸上,这也是我为什么让你写报告留存的原因,职责内的该做的都做了,保留好证据,这样有天就算出事,也找不到咱们身上。”
陈桑榆皱着眉头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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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市区已经晚上七点多,刘春霖又提议一起吃点东西,陈桑榆正好有几个问题想要问她,于是答应了。
她们两个找了一家街边摊吃串串火锅,陈桑榆很少吃这种东西,她骨子里还是有些讲究的,就算吃串串,也要去街边店里,看起来更卫生一些,但是刘春霖对这种小吃热情高涨,陈桑榆只好作陪。
深秋的傍晚她们哆哆嗦嗦抄着兜儿,在昏暗的路灯下等着老板上一碗调了酱汁的蘸料,刘春霖感叹道:“上一次与人一起吃路边摊还是大学的时候,后来毕业了,大家各奔前程,再也没有人能陪你吃这一碗了。”
她一边说,一边看着老板的进度,望眼欲穿的感觉,终于等到了火锅和蘸料都上来,腾腾热气忽的散开,两个人捧着边吃边聊。
除了工作,她们之间也没其他可聊的,为了不冷场,陈桑榆问她:“刘工,你在裕安多久了?”
刘春霖侧头看她,“你是想问我做这一行多久了吧?”
陈桑榆点头。
刘春霖回忆道:“十来年了吧,开始没有在这里,在一家很小的机构,那时行业还不正规,充斥着各种各样的乱象,根本不用出去拉项目,只要等着政策颁布就行,要安评,要做标准化,项目就会像雪花一样飞来,机构人不够,就拼命的招人,稍稍沾点边的专业都能进,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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