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域第三层，一处杳无妖迹的僻静地。
假冒成主月的人刚一落下，就将手捏在面具边缘，一掀，露出一双细长眼睛直视着姜启元道：“是我。”
杜青见这人竟然主动说出了身份，不由得惊讶。
姜启元面上虽没什么波澜，但锋利的眸光仿佛无声在说：先看看你要做什么。
寇长老的亲传小弟子袁常不安地站着，他汗津津的脸有些发白，与脖颈处偏黄的皮肤差异极大。他摆弄着不合身的青色斗篷，身体不自在地扭动道：“我有苦衷，我是被迫冒充你的。”
“我知道，我还知道你们一共七个人，六个六阶法修，加上一个四阶的你。你们除了不是本尊，其他的都与主月的除魔团一模一样。”
袁常惊得说不出话，好半天，既是感叹又是释然了句：“我也知道你的秘密……当我得知你竟然就是主月时，我吓了一跳。”
姜启元随意地点了下头：“我卖过你赠与的坠子，这之前你对我的冒充，算我们平了。这之后，你当回袁常。”
“那可不行。”袁常的声音瞬间急起来，“办不到，我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非你说说就能停下。”
姜启元压低眉毛，突兀问起别的：“听说你要见我？”
袁常忽然颓下了肩膀，一贯难做出表情的脸上，杜青罕见地从他没有光的眼睛里，看到了某种绝望。
过了一会儿，他才道：“本来是想确定是不是你，结果还真是。你不呆在第二层，来这儿作甚？你要找的东西又不在这，还害我——”
他话未尽，姜启元突然甩出一块东西。
哐当——
砸在地上，并在随后而来的法术下被彻底破坏，木头渣子弹了一地。
杜青看得有些发楞，这不是很重要的东西吗？王真人留下的通行令牌，就这样被姜启元毁了？
紧接着，她听见姜启元冷冷道：“这是假的，故意引我呆在第二层，真的在你们身上，是能通往魔域第四层的钥匙。而你，从很早就背叛寇长老，投向了杜道寻。”
袁常呼吸一窒，像条暴死的鱼干瞪着布满红丝的眼：“你说得都对，我三年前就背叛了我的师父……”他重新带上面具，试图遮掩丑态，“看在我的师父曾经赏识你才能的份上，我给你最后一句忠告：王真人已死，你赶紧离开，去沙城乘仙船西下，永远不要踏入中州和东方。”
“忠告还给你。”姜启元的厉声像一把刀刺了过去，“第四层的神剑不能被拿走，否则天下会乱。”
袁常震惊，呆呆地抬起头，盯着姜启元的脸看，试图找出破绽。但他很快失望，沮丧地将头猛摇：“哪有你说得这么可怕？哪怕整个修仙大陆真遭天翻地覆，我也得去。”他戳着自己的胸口，悲痛道，“我的命，在我做出愚蠢的背叛决定时，就被别人掌控了。”
说罢，他召唤出藏在袖中的剑踩了上去，并作最后的告别：“为了拿到神剑，我被迫转成四阶法修。以法修身份，以会剑术的法修姿态，以最贴近你的模样，走在了一去不回的路上……”
一滴剔透的，可能是汗的水珠，从面具的缝隙坠落。
袁常离开了。
许久之后，姜启元轻轻叹了一声。
“你不觉得精明过头是愚蠢吗？”他问。
杜青答不上来，她在刚刚获知的一些事情里思乱如麻，恍惚中反问道：“师尊……杜道寻已经只手遮天了吗？玄青派除了掌门，其他人都不敢反抗他吗？王真人的死也和他有关吗？”
“王真人虽然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但我不觉得他死了。杜道寻做的恶，也远不止这些，其实……”
姜启元顿了一下，然后一口气为杜青撕开了血淋淋的真相。
“掌门很早就遭杜道寻的囚禁，整个玄青派都已经是他的了。世家中，除了本就归顺他的姜家，其他几个似乎也被他掌控。其他大门派众星捧月般推崇他，小门派更不必多说。他的势力远比你想象得大，他的野心不是得道飞升，而是掌控整个修仙大陆，杀掉一切忤逆或者挡在他面前的人。”他抬眸，眼中闪过一丝忧伤，“……比如过去的我。”
“你别难过。”杜青说得过快，笨拙的安慰之词令她忍不住咬舌。
然而姜启元却反倒是要安慰她一样，双手从半空中接过她：“你从小仰望的人实际上并非霁月光风，你现在心里必定十分难受。”
杜青微楞，异样的感情从身体里萌发，这种被真正关心的感觉，似乎很久没有出现了。
“我不要紧。”她面红脸热，深深吸足了一口气，才又道，“我早就知道他是个什么人了，我对他有夺身之恨。他道心已歪，害人不浅，老天爷不收他，我也要教训他。”
姜启元眉稍一挑，忽然道：“我的丹心是被杜道寻毁的，你要同我一起复仇吗？”
他说后眉心轻轻一蹙，露出的可怜神色顿时钩住了杜青的心，她忍不住同情，连连点头道：“要！”
她话音刚落，姜启元托着她后背的手往上，贴着她的后脑往怀里一带，她瞬间扑在他的肩上。这还不够，他双手并拢，将她的头蒙住，顿时令她视线受阻。
姜启元将她拢入怀中后，脸上的假悲痛忽地都消失了，变成嘴角向上勾着。
……
天空上，暗红的云开始有变浅的趋势，数百条飞行的妖兽，互相追赶与缠斗。隆隆的声音顿时出现在大地上，妖兽成群结队地奔跑着、撕咬着。
妖兽多得像是全都出来了。
“怎么会这样？”杜青随姜启元没走多久，对眼前突然发生的巨变震惊不已。
“在魔域第三层，妖兽群间的厮杀没有固定时间。当猎物足够多，或者第四层的通道打通时，它们才会都出来。”姜启元的神情愈发紧张，“除魔团来的不多，所以刚才是第四层被打开了。”
杜青焦灼道：“我们也快去？”
姜启元点了点头，脚一蹬，腾云驾雾。
刚刚飞起来准备驮人的杜青，愣愣看着前方的姜启元。
忽然停下并回头的姜启元，比她先出声道：“你跑出来做什么？快过来。”
杜青：“……”
不是赶时间吗？他飞得能有她带得快吗？
不解。
……
红云翻涌，体型最大的妖兽盘旋在云上，霍然显露的尾巴用力向下甩，把地面拍得剧烈摇晃。无数体型偏小的妖兽，顺着层层交错的陆地下跳，直至来到最下层。
姜家家主跟着一名法峰弟子迅速跳入天坑，妖兽们紧随其后，顿时将天坑堵得水泄不通。
不远处，秦霸王一伙人跟随着奔跑的妖兽也来了，刺青头边挥舞拳头开路，边催：“快下去！”
等杜青与姜启元过来时，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
“我先下去！”杜青说着附冲，像一道黑色流星闪过，只听“砰——”声巨响，妖兽被炸飞上天。
堵住的天坑霍露出一道口子。
姜启元飞到了天坑上方。附近在与妖兽缠斗的秦霸王瞧见了，惊讶大叫：“你怎么还活着？”
刺青头应声转头，看清什么情况后，捞起秦霸王直冲向姜启元。路上妖兽不断扑来，刺青头拼命挥拳，于搏斗的间隙冲姜启元大喊：“约定！我没说！”
姜启元冷冷地看了一眼，抬脚准备下去，但他发现杜青还悬停在空中。
“你要救？”
杜青嗫嚅道：“霖陇是个可怜的人。”
姜启元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解开腰扣：“快去快回。”
杜青噌的一下飞走。
刹那间，红光冲天，她的轨迹成了一条火龙。
妖兽嗷嗷嘶吼，红光映照下，秦霸王等人看得心颤。当他们的目光跟随燃着烈焰的黑剑，回到姜启元身上时，皆面露恐惧。
“……第二层那位神秘剑修，竟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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