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霞光刺破了西陲荒原永恒的黄灰色，为裂谷带披上一层金光。
凤羽衔在兽皮褥子上睁开眼，身侧早已经空了，只余阿伽罗身上独有的荒野气息。
从今日开始，她不再是凤家的大小姐，也不是逃亡的孤雏。她是奥丽，九黎部落首领的妻子，狼神眷顾之人。
“您醒了，奥丽。”帐外传来恭敬的女声。
掀帘而入的是罗拉和“上任奥丽”斯凯勒，她还是披着第一次见面时的那身皮草，凤羽衔这时才发现她已经满头银发，面容依旧坚毅。
在没有伴侣的阿伽罗杀死上任卓奥后，她就独自承担起管理哺育地的职责，直到今日。
“斯凯勒。”凤羽衔起身，罗拉迅速给她整理好简洁的皮袍，今天温度比昨日低了些。
斯凯勒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过她毫不拘谨的动作，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刚掀开帘子，冷风迎面扑来，这样子俨然是要入冬了。
凤羽衔今天要去的第一个地方是哺育地。
整个九黎部落聚居地中，这里应该是最背风的了。
上次凤羽衔刚刚苏醒，满脑子都是自己要结婚了，根本没来得及仔细观察，罗拉搀着她去哪她就愣愣地跟着去。
之前居然没发现这哺育地是在一处山坳里。
不过一踏进去还是一如既往的嘈杂、充满生机，也……触目惊心。
阳光毫无阻拦地直射到天坑之中，整个哺育地一览无遗地展现在凤羽衔面前：
十来个人类幼崽和几乎同等数量的狼崽混在一起玩耍、打闹、撕咬。
几个尚在哺育期的母亲袒露着胸膛，一边喂着襁褓中的婴儿，一边拨开腿边蹭来蹭去的狼崽子。
空气中弥漫着奶腥、兽味、泥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败气息。
凤羽衔艰难地扯了扯嘴角：“罗拉，我上周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吗？”
罗拉摇了摇头：“幼崽们一周洗一次澡，上次刚清洁完自然比较干净。”
“一周洗一次……”凤羽衔口中反复咀嚼这几个字，她突然有些不敢问罗拉她们是多久洗一次了。
凤羽衔的余光瞥到不远处一个正在嚎啕大哭的三岁男孩身上。
他的小腿有一道新鲜的划伤，正被一个年长的夫人随手拈了一点苔藓想要按上去“止血”。
“等等！”凤羽衔脱口而出，快步上前。斯凯勒亦跟在她身后。
那妇人愣住，看向斯凯勒。
斯凯勒微微颔首，示意听这位新奥丽的。
凤羽衔蹲下身子，仔细检查伤口。不深，但不知道是口水和泥巴还是什么东西粘在大腿上，脏兮兮的一片。
她环顾四周，在脑海中呼唤系统：
【
苦艾草
状态：发育期。
特性：叶片覆有绒毛，茎坚韧，味道苦涩，具有消毒杀菌作用。
】
凤羽衔盯着这一小簇不起眼的杂草，就是你了。
“有清水和干净的布吗？”她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语调。
很快，东西备齐。
凤羽衔用清水小心地冲洗伤口，小男孩哭得更凶了。
刚刚那位妇人应该是这孩子的母亲，将男孩紧紧抱在怀里不让他挣扎。
凤羽衔的动作愈发轻柔，将捣成碎的“苦艾草”轻轻敷在上面。
冰凉的药膏敷上，用干净的软麻布条包扎好。
男孩的哭声渐渐小了，一抽一抽地瞧着腿上陌生的“装饰”。
“泥土里有看不见的虫子，会钻进伤口，让腿烂掉。”凤羽衔尽量用最直白的话对大家解释，“流动的清水洗掉脏东西，再用草药保护，伤口会好得更快，也不会发烧。”
女人们面面相觑，看向斯凯勒。
斯凯勒蹲下，摸了摸男孩包扎好的腿，又嗅了嗅那药膏，一股苦涩味。
灰蓝色的眼睛看向凤羽衔：“你会医术？”
凤羽衔摇了摇头：“不，我只是认识很多植物。”系统会的四舍五入就是她会，凤羽衔在心里嘀咕。
斯凯勒又想到凤羽衔出身贵族，见多识广也不奇怪。
经此一遭，虽然斯凯勒依旧一副冷淡的模样，但凤羽衔隐隐约约觉得她更喜欢自己了。
既然对待脆弱的幼崽都是如此，那身强体壮的大人们更加不会将伤口放在眼里了。
凤羽衔清了清嗓子：“即使是灵狼，若是伤口被腐肉玷污也会溃烂，甚至会拖累整个狼群。”
“勇士们的伤痕是荣耀，但确保它只留下印记，而非夺走生命或战力，才不枉费先灵和狼神的恩赐。”
“所以，照料伤口，亦十分重要。”
斯凯勒沉默了片刻，周围的女人们也都安静下来。
终于，斯凯勒站起身来，声音沙哑却清晰：“您是狼神眷顾之人，亦是奥丽，大家应当遵从您的命令。”
“去，告诉所有人。”
凤羽衔打量着斯凯勒，没想到她还挺上道的。
-
午后，斯凯勒带凤羽衔熟悉物资分配。
分配权，这可以说是奥丽权力的体现。
她们来到部落的生命线——那条穿过峡谷的湍急溪流旁。
西陲荒原虽不如其他地方水资源丰富，但还是有不少河流的，大大小小的分支更是数不胜数。
这条溪流被称为生命线的原因其实是，它是九黎部落迁徙的路线。
只要顺着它，就能够大致锁定九黎部落的迁徙路线，趁不备之时一举拿下整个九黎。
冬季来临后，这条溪流在九黎据点这附近的部分会结冰，但那时候却不需要在湖面上凿洞取水。
九黎据点之下有一条地下河，但为了不污染纯净的水源，大家都会多走些路来到这条露天的溪流。
溪流在大地上蜿蜒，眼前的情形又让凤羽衔胃部一阵抽搐。
上游，几个妇女正在洗刷沾满血污和内脏的皮革，血水汩汩地流入溪中。
中游，几个小伙子直接俯身豪饮，有两个还直接泡在水中冲洗身上的污垢。
最关键的是，下游不远处，还有取水口用于炊煮！
凤羽衔尽量让声音变得平稳，“我们一直是这样取水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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