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靠在冰冷的石墙上,感受着熟悉的霉味和尿骚味。这已经是他第三次进监狱了,每次的氛围都如出一辙——压抑、绝望。石墙粗糙,湿漉漉的,透着一股寒意。墙角的老鼠吱吱叫着,像是在嘲笑他这个“老油条”。
第三次了。第一次在黄壤屯,因为语言问题被当成奸细;第二次在清水镇,因为沉默被当成不敬;这次是因为偷包子和说错字。
这牢房,比前两次的还差。空间小,转个身都难;光线暗,只有一个小窗透进一点点光;通风差,空气不流通,霉味重;老鼠多,而且不怕人。综合评分……负十分。他想起现代那些酒店评分网站,如果牢房也能评分,这间绝对是最低分,一星都嫌多,评论区肯定都是“差评,不推荐入住”。
“三进宫啊……”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荡的牢房里回荡,“第一次是误会被抓,第二次是冤枉入狱,这次是自找的。”语气里带着自嘲,像是在总结自己的失败经历。
他想起第一次进牢的情景。那时他刚穿越不久,语言不通,礼仪不懂,像个傻子。因为一个发音错误被当成北狄奸细,在牢里被严刑拷打,被鞭子抽,最后被扔到乱葬岗,喂了乌鸦。那种痛苦,那种绝望,他至今记忆犹新。
第二次进牢,是因为不说话。他以为装哑巴能保命,结果沉默被当成不敬,又被判了死刑。那次是被杖毙的,一杖一杖地打,骨头都打断了,内脏都震伤了。那种疼痛,比第一次更甚。
“三进宫?”隔壁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像是砂纸磨过木头,“尔这后生,看着年纪轻轻,倒是个惯犯?”语气里带着好奇,没有恶意。
林越转过头,透过木栅栏的缝隙,看见隔壁牢房里坐着一个中年汉子。那人衣衫褴褛,粗布衣破了好几个洞,头发蓬乱,但眼神还算清明,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算不上惯犯。”林越自嘲地摇摇头,“第一次是误会,第二次是冤枉,这次是倒霉到极点的那种。”
“误会?冤枉?”中年汉子嗤笑一声,“进了这大牢的,哪个不说自己是冤枉的?说说看,尔犯了什么事?偷鸡摸狗?还是拦路抢劫?”
林越沉默了片刻。他知道,在这个世界,偷窃虽然可耻,但至少比“亵渎皇权”的罪名轻得多。他深吸一口气:“偷了个包子。”
“包子?”中年汉子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清。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荡的牢房里回荡,“偷包子?就为了个包子,被关进大牢?尔当我是三岁小儿?”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是真的。”林越认真地说,“我太饿了,一天没吃饭,实在受不了……”
“那也不至于进大牢。”中年汉子打断他,笑声停了,“清水镇的张老板,就是包子铺那个,我知道他。那是个善人,经常施舍穷人。尔偷他的包子,他顶多让尔干几天活抵债,怎会送官?”他顿了顿,“除非尔还干了别的事。”
林越低下头,看着自己脏兮兮的手。手指上有碳灰,有泥土,指甲缝里塞满了伪装时留下的痕迹。他想起包子铺老板那张和善的脸,圆圆的,总是带着笑;想起老板说“在我这儿干三天活,抵这个包子的钱”时的温和语气。老板确实是个好人,给了他机会。
如果当时没有说错字……林越想着,思绪飘回那个瞬间。如果当时冷静一点,发音准一点,别那么紧张,别那么饿……现在应该正在包子铺干活吧?搬面粉,揉面团,蒸包子。虽然累,但至少能吃饱,能活下去,不用在这牢房里等死。
“你说得对。”林越的声音很轻,“老板确实想让我干活抵债。他给了我机会。”他抬起头,“但我搞砸了。”
“那尔怎么还在这儿?”中年汉子追问,“张老板那么好说话的人,怎么会把尔送官?除非尔做了什么更过分的事?”
林越顿了顿,喉咙有些发干。“因为……”他闭上眼睛,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瞬间,“我在辩解的时候,太紧张,太饿了……我想说‘饿’,但说成了……说成了‘龙’。”
牢房里突然安静下来。连墙角的老鼠都停止了啃咬。
中年汉子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他盯着林越,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尔……尔说了那个字?”
林越点点头。他知道,在这个世界,“龙”字意味着什么——皇权的象征,庶民的禁忌,说错就是死罪。
“尔知道那是什么罪吗?”中年汉子的声音更低了,“亵渎皇权……斩立决……尔怎么敢……”他往后缩了缩。
“我不是故意的。”林越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无奈和绝望,“我只是太紧张了,发音错了。我想解释,但没人听。他们都说我亵渎皇权,要杀头……”
中年汉子沉默了。他靠在墙上,仰头看着牢房顶部的蜘蛛网,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在这牢里待了三个月了。”中年汉子突然开口,声音平静了许多,“我见过很多人,犯过很多罪。有偷窃的,有抢劫的,有杀人的……但说那个字的,尔是第一个。”他顿了顿,“也是最后一个,因为说那个字的,都活不了。”
林越抬起头,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希望,但只看到麻木。
“三个月前,我也是因为一个字进来的。”中年汉子继续说,“不过不是那个字,是‘炎’字。我在酒馆喝酒,喝多了,说了句‘大炎王朝也不过如此’。被人听见,举报了,就进来了。”他苦笑,“就为了一句话,一句醉话。”
“炎”字也不行?林越心里一惊。这禁忌也太多了吧?“龙”不行,“炎”不行,还有多少字不行?这敏感词列表比XX的屏蔽词库还长,至少XX的只是屏蔽,这里是要命。
“判了三年。”中年汉子苦笑,皱纹挤在一起,“三年啊……就为了一句话,一句醉话。不过比起尔,我算是幸运的了。至少还能活着出去,虽然不知道出去后还能不能找到活干,还能不能活下去。”他摇摇头,“这世道,活着不容易。”
中年汉子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回忆什么,然后缓缓开口:“说起县官大人判的案子……前几日还有两桩,都挺有意思的,我也是听狱卒闲聊知道的。”他看向林越,像是在征求同意。
林越抬起头,虽然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明天就要被砍头,但听到这些事,还是忍不住好奇。他点点头,示意继续。
“第一桩,是个小伙子。”中年汉子说,声音平缓,“年纪跟尔差不多,二十出头,血气方刚。他在街上跟县官大人的轿子撞上了——也不是故意的,就是人多,挤来挤去,不小心撞到了轿子,轿子晃了一下。”
“就这?”林越问,有点不敢相信,“撞到轿子就要判刑?这路是官家的,不是县官一个人的。”
“撞到轿子不算什么。”中年汉子摇摇头,“关键是,轿子被撞得晃了一下,县官大人从轿子里摔了出来,帽子都掉了,滚在地上。那小伙子吓坏了,赶紧去扶,结果手忙脚乱,扶人的时候,手碰到了县官大人的脸。”他顿了顿,强调,“碰到了脸。”
林越心里一沉:“碰到了脸?”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在这个等级森严的社会,触碰官员的脸是极大的不敬。
“嗯。”中年汉子叹了口气,“碰到了脸。县官大人当场就怒了,脸都气红了,说这是‘不敬之罪’,是‘亵渎官威’。当场就让人把那小伙子抓了起来,直接判了死刑。”他摇摇头,“就为了一碰。”
“死刑?”林越难以置信,“就因为碰到了脸?这算什么罪?又不是故意的!”
“就因为碰到了脸。”中年汉子肯定地说,“县官大人说,官威如天,不可侵犯。庶民触碰官员的脸,就是触碰天威,是大不敬。按律当斩。”
林越不知道该说什么。在这个世界,官员的脸比人命还重要,碰一下就要死。这让他想起现代那些“领导碰不得”的潜规则,但至少现代不会因为碰了领导的脸就被杀头,最多被穿小鞋。这里直接要命,效率真高。
“第二桩呢?”林越问。
“第二桩更荒唐。”中年汉子苦笑,“是个小姑娘,十四五岁的样子,瘦瘦小小的,看着就可怜。她说自己是‘龙语(两字连读的一个音:leu)者’的后裔,能解决镇外那条干涸的河床问题,让河水重新流淌。”
林越心里一动:“龙语者?”他想起之前听到的传闻,关于龙语者的传说,关于那条干涸的河。
“对,龙语者。”中年汉子压低声音,“她说她祖上是侍奉龙神的,懂得龙语,能跟龙神沟通。她说那条河床干涸是因为龙神生气了,只要她念一段龙语咒文,就能让龙神息怒,河水就会重新流淌。”他顿了顿,“她说得很认真,眼睛里有光,像是真的相信。”
“然后呢?”林越追问。
“然后?”中年汉子摇摇头,像是惋惜,“然后就被抓了。县官大人说她是‘装神弄鬼’,是‘妖言惑众’。说她自称龙语者后裔,就是亵渎皇权——因为只有皇族才有资格侍奉龙神,庶民自称龙语者,就是僭越,是大罪。”他叹了口气,“小姑娘不懂这些,她只是想帮忙,想让河水回来,让镇子不再干旱。”
“判了什么?”林越问。
“本来也要判死刑的。”中年汉子说,“但县官大人看她年纪小,又是女孩,就‘法外开恩’,改判了‘晒刑’——绑在镇口的木桩上,暴晒五天。如果五天不死,就放了她。”他苦笑,“这算什么恩?比死刑还残忍。”
“暴晒五天?”林越倒吸一口凉气,“这比死刑还残忍吧?五天,不吃不喝,在太阳底下暴晒……”
“谁说不是呢。”中年汉子叹气,“第一天就晒晕了三次,嘴唇都裂开了;第二天开始说胡话;第三天就是今天,就是刚刚我听狱卒说已经没动静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撑得过明天。”他顿了顿,“才十五岁啊。”
牢房里再次陷入沉默。
林越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被绑在木桩上,在烈日下暴晒五天,变成一具干尸。就因为自称龙语者后裔,就因为想解决河床干涸的问题。这世界,太残酷了。
“那河床呢?”林越突然问,“河床的问题解决了吗?河水回来了吗?”
“解决?”中年汉子嗤笑,“怎么可能解决。县官大人说了,河床干涸是天意,是龙神的安排,凡人不可干预。谁敢干预,就是违逆天意,就是死罪。”他顿了顿,“所以河水还是干的,镇子还是缺水。”
天意……林越心里冷笑。在这个世界,一切都是天意,一切都是龙神的安排。官员的脸碰不得,龙字说不得,河床干涸是天意,庶民只能认命。
“所以啊,”中年汉子总结道,“尔这次,肯定逃不掉了。县官大人最恨的就是亵渎皇权等不敬礼法的人,尤其是说那个字的。那个小姑娘只是自称龙语者后裔,就被晒死了。尔直接说了‘龙’字,还能活?”他摇摇头,“不可能。”
林越不再说话,他知道中年汉子说的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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