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姜木躺在病房里吊水，他双眼凹陷，眼珠黯淡，再瞧不出之前镜头前的光鲜劲儿。
当天被拘留后，警察还没审过一轮，他整个人就抽搐着倒在地上，失去意识。
医院推测是因为精神压力过大引发的神经源性晕厥，建议留院观察，防止出现意外。
沈姜木自打那天起就不再说话，不和任何人交流，像是用一堵无形的墙把自己封闭起来，无论是来审讯的警察，还是他爸妈雇的律师，都只能无功而返。
律师告诉他爸妈，俞书文那条腿算重伤二级，商予的胳膊顶多构成轻伤，只要赔偿到位、获取当事人谅解，加上缓刑时间，沈姜木也许五六年就能放出来。
这是最好的结果。
他爸妈支支吾吾，一个说我们家男人当家，我可做不了这个主，一个说这么大的事，要回家和老婆再商量商量。
等律师再联系时，家属就失联了。
沈姜木据说还有个姥姥，老人家非常疼他，可惜三年前就去世了。
如今只剩下了这一对靠不住的爸妈。
那位律师收不到原先说好的酬金，当事人又拒不配合，很快就主动请辞了。
警方多方协调无果，只好帮沈姜木安排了一位公益律师，和之前的律师水平天差地别，一听原告的律师团队来自英霆，除了埋头准备材料，别的什么都不想挣扎了。
第三天起，沈姜木出现了吞咽困难、手脚无力的情况。
医院又帮他做了一次系统检查，结论还是一样，人没毛病，全是心理上的问题。
沈姜木房里多了一位护工。
护工的工资，是他的那位助理认的。
门口守着的警察不让进去，助理只能隔着病房门上的玻璃窗看了沈姜木一眼，只一眼，他就红了眼眶。
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就瘦成了这样？
沈姜木是个尖刺向内的人，其实对他算不上多好。
但人心肉长的，他跟了沈姜木将近三年，眼睁睁看着对方从意气风发到现在这样，心里也不好受。
假如沈姜木当初没有非要争角色，没有在那个时尚晚宴上选择留下，没有在医院固执己见、拒绝乔驰给他的机会……
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助理问警察：“能让我跟他说说话吗？他要是配合陪睡门的检举调查，是不是可以减刑？”
警察摇头：“这是两个案子。”
助理只能离开。
他自己也很忙，有新的艺人需要负责。
沈姜木以一个姿势，从早坐到晚，护工拿勺子都撬不开他的嘴，一碗粥磕磕绊绊喝了半个小时，又呛出来一大半，最后护工也不耐烦地放弃了。
反正吊着营养针，人也死不了。
护工坐在那里，掏出手机上网冲浪。
最近陪睡门的新闻炒得火热，那些被在金盛华天一锅端了的嫖客们，遭受惊吓后确实抖了些狠料出来，但穿上衣服又恢复了人模狗样，渐渐有人意识到，警察手里的视频证据不全，没法定所有人的罪，有意在诈供。
于是有人开始反口，有人开始四处托人打点关系。
等雷振鹏死后，再没有新的陪睡门视频曝光了，这些人愈发没了后顾之忧。
更何况站出来作证的匿名艺人只有四位，谁都想赌一赌自己的运气。
万一被锤死的刚好不是自己呢？
护工专心致志看着八卦新闻，功放出来的声音陆陆续续传进沈姜木耳朵里——
有人推断，雷振鹏是因为抢地皮得罪了人，被当地□□做掉了，故意丢在他相中的那个地方，手段相当残忍……
沈姜木坐在那里，手腕忽然不停颤动，吊瓶就走了针，慢慢在他手背上长出一个大包。
护工听到沈姜木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这才注意到病人的异常，慌里慌张拔了他的点滴，就出去喊大夫。
沈姜木捡起护工丢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手指不受控制抖得厉害，他却咬着牙，翻进自己网盘，想把里头的东西发到网上。
除了乔驰和江海风在火锅店的照片，还有他找人跟到豆汤饭馆子里偷拍的……
雷振鹏死了，但乔驰还活着那么滋润，凭什么？
门口原本守着的两个警察，这会儿一个下楼吃饭，另一个打了个哈欠，目视穿白大褂的人走进病房。
沈姜木状态不稳定，最近大夫每天进进出出很多次，因此也没多防备。
大夫处理得很快，来了又走。
等护工着急忙慌带着另一位大夫赶过来。
警察才意识到了不对劲儿。
谁也没想到，会有人盯上沈姜木。
他被人割了腕，两只手裹在被子里，割得很深，桡动脉和尺动脉都断了，鲜血如注。
对方好像怕他死不透，又或者故意为了折磨他，刀子也捅进他肋间隙，在肺上扎出几个漏风的窟窿。
他人就在医院，却来不及抢救。
就这么没了。
护工那部手机掉在病房地板上，混乱中被人踩得前后分离，彻底无法开机。
她暗暗骂了声晦气，跟那位雇主索要赔偿金。
那几张暧昧照片，沈姜木都没来得及下载，就被永远锁在了那个没人知晓的网盘里。
***
沈姜木出殡那天，下了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
雪花纷纷扬扬，北风呼啸间，很快就盖白了山头。
墓园的告别厅大小有限，再加上沈姜木死得也不光彩，现场来得人并不多，连媒体也只来了两家。
沈姜木的父母，在听说英霆放弃起诉和追偿后，这时候也终于畏畏缩缩现身了，还带着沈姜木刚满五岁的弟弟。
除了徐知之、付威、白添，沈姜木的助理，制片主任等零星几位《乒乒乓乓》剧组的工作人员，还有出事后仍然不离不弃的几个铁杆大粉，哭得倒是比沈姜木的父母瞧着更真心。
万经纪也代表英霆来了。
乔驰和曾凡打着黑伞遮挡面容，站在告别厅外头。
商予并不支持乔驰过来，说沈姜木咎由自取，但也没有真的拦他。
乔驰隔着一群人影，看着沈姜木的黑白遗照，一直沉默不语。
沈姜木确实做错了很多，但得到的惩罚已经足够，他罪不至死。
杀雷振鹏的人，大概就是上辈子真正的幕后黑手。
那杀沈姜木的又是谁呢？
如果也是这个人，他为什么要杀毫无威胁的沈姜木？
还非要用那么残忍的手段。
大夫说沈姜木是呼吸衰竭，活生生憋死的。
曾凡擦掉眼泪，吸了吸鼻子：“驰哥，那边也快结束了，等下还有媒体拍照，拍到你又要出新闻了……咱们回去吧？”
乔驰应了一声，和告别厅的徐知之远远对视一眼。
徐知之望着他，点头笑了笑，因为脸色太过苍白，显得笑容十分惨淡，却又带着她一贯的倔强和坚持。
乔驰知道，徐知之心意已决，不会再改变主意了。
他也只能朝徐知之笑笑。
那两家媒体，原本是看在英霆的面子才来的，甚至派来的都是没什么经验的实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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