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烟今天有一单特殊的业务。
她从衣柜里挑出来一件素净的白色短袖衬衫长裙，头发简单绾成了一个低马尾，对着镜子里完全素颜的自己调整了一下裙子的领子，走出了房间。
王姗姗带着自己的比熊球球已经提前到了店里。
今天的球球刚刚洗了个香香的澡，通体雪白，毛发柔顺，躺在王珊珊的怀里，像是一块香香软软的奶油慕斯蛋糕。
只是因为打了太多的止痛剂，球球看起来精神恹恹，眼皮很艰难地掀着。
“已经决定好了吗？”
阮烟接过球球，再次跟王姗姗确认。
“嗯，已经肝破裂了，不想让他再受罪了，送他走吧。”
王珊珊眼尾弯着，嘴巴却是向下撇的，语调里全是哽咽。
茜茜跟王珊珊详细介绍了宠物安乐死流程中可能会出现的一些身体反应，虽然这些王珊珊来咨询的时候阮烟都给她介绍过，但真的白纸黑字确认签署还是要下定很大的决心。
写了几十年的名字，这会儿却好几次都停了笔触，最后收笔的时候，王珊珊已经泪流满面。
阮烟轻揉着球球的脑壳，将球球抱进了诊疗室。她帮球球做了很长时间的临终关怀服务，球球对她已经很熟悉。尽管以球球现在的状态，他已经很难会有反抗的应激动作，但阮烟为了不让球球亲眼看见，还是选择了在球球的后腿剃毛放置静脉留置针。
“球球今天好乖啊，乖宝宝，阿姨带你去找妈妈好不好呀？”
用绷带固定包扎好留置针后，阮烟将球球又抱进了告别室，王姗姗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不同于已经离世了的宠物的告别，选择安乐死的宠物家长在告别的时候宠物还是清醒的状态，这意味着你想对他们说的那些话，他们是真的能听到的。
“球球，这是你陪伴我的第八年……”
阮烟刚听到第一句，心脏就被狠狠地揪了一下，她带上了告别室的门，给王珊珊留下充足的私人空间。
实施安乐死的过程家长可以自主选择在场或者不在场，从告别室出来的王珊珊已经哭到有些崩溃，她拉着阮烟的手，把球球的最后一程托付给她，一遍遍恳求阮烟让球球离开的时候尽量不要那么痛苦。
阮烟走进告别室，球球安安静静地躺在窝里，眼睛里也全是湿漉漉的泪水。但他看向阮烟的目光却很柔和，仿佛知道阮烟是来帮他的一样。
阮烟深深地闭了一眼，轻轻握了握拳头，一面笑着唤着球球的名字，一面先给球球注射了一针丙泊酚。
药效起得很快，球球的眼皮最后轻轻眨了两下就彻底关上了，完全放松进入了深度睡眠的状态。
还剩下最后一步，通过刚刚的留置针推注□□。
明明只有十几秒，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明明球球的身体还是温热的，但心跳和呼吸却已经在走向了停止。
最终，告别室里安静的只剩阮烟一个人的呼吸声。
*
迟聿斜靠在他黑色奔驰的车门上，看到阮烟从毛茸茸星球出来，眼睛一瞬间就亮了，笑着大力地冲阮烟挥了挥手。
“你怎么在这？”
阮烟环顾了下四周，并没有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也没有人提前告诉她今天迟聿会来接她下班。
“路过，顺道把你给顺回去~”
迟聿熟练地打开副驾驶的车门。
“我跟你说，之前我们不是安排了大家的做饭排班表嘛，今天轮到飞哥做饭，你猜他做啥？”
迟聿眼睛余光瞟着阮烟，对方面上的表情淡淡的，但他明显心情不错，仍旧自顾自说着。
“结果这个大哥刚打电话跟我说他要做火锅，食材什么的他都准备好了，等着我们回去给他打下手呢~”
“我以为我的厨艺已经够烂了，没想到他也是个菜鸡哈哈哈……”
迟聿干笑了两声，试图用自嘲让阮烟搭一下他的话茬。
但阮烟只是轻轻唔了一声，又变回了沉默状态。
只留迟聿一个人跟个早起打鸣的公鸡一样，聒噪得不行。
“对了，后面三天你店里的工作都安排好了吧？明天连着周末节目组说安排我们去录外景，你说他们会把我们安排去哪儿？”
“不过以我对他们这个体量的制作团队的了解，估计也去不了什么好地方，别到时候什么都是我们自己全包。”
“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要是能去海边就好了，不行，海边估计超预算了。那要是去露营也还行，我们可以架个烧烤架子自己烧烤。”
“我知道一个特别棒的露营的地方，晚上能看到星星，最主要的是他们那边私密性做得特别好。你呢，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你平时喜欢旅游吗？你……”
“迟聿。”
阮烟突然冷不丁地唤了一下迟聿的名字，声音很轻，迟聿差点以为是自己的幻觉，条件反射嗯了一声。
“有点冷。”
“哦哦！我给你调下空调！”
迟聿伸手探了探阮烟那边的空调出风口，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一点。
他皱眉转头看了看阮烟，她双手环抱住身子，一副很明显的防备的姿态。
“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呀？”
迟聿音调不自觉温柔了许多。
“没有。”
阮烟言简意赅。
“那……你今天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儿了？”
迟聿问的小心翼翼，
“我……看你情绪不是太好。”
“没有什么事儿，就是正常的工作。”
话说到这个份上，就已经是不想要再被继续追问的意思了。
迟聿回正过脸，眼眸的光暗淡了些，胸口仿佛起了一层大雾，沉闷闷的。
昨天跟阮烟在公交车上那番有来有回的快问快答给了他一种错觉——一种他们两个已经可以无话不谈的错觉。
可刚刚那一瞬迟聿才反应过来，阮烟面对他，还是礼貌疏离的状态，跟对待小屋里的其他人没有任何的区别。
甚至，因为他的起跑线就比别人落下来了一大截，现在可能刚刚也只跑到了别人的起点。
第一次，他突然觉得如果能有镜头就好了。也许在镜头面前，阮烟为了不下他的面子，会愿意多跟他聊一点。
但今天并不是节目组安排的录制情节，只是他一厢情愿的多绕大半个城区的“顺路”。
两个人一路沉默回到了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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