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灵兽契约鲜少用在已经化形的妖族身上，任何非人生物化形成妖后精神力都会极大增强，契约便难以生效。
先前姜云嘉在气头上，仗着自己修为高强行契约江循，本以为多少要付出点代价才能成功，谁曾想江循竟然完全没有抵抗，至此她才彻底信了他失忆的说辞。
若不是失忆了，连她当时在干什么都不知道，堂堂妖皇又怎会这么轻易就给人收做灵兽？
日后他拿回妖丹，修为恢复的话，灵兽契约对他的约束也会大大减弱，不过这也不重要了，姜云嘉又不是真的想要妖皇给自己当灵兽，她就是防着他逃跑而已。
至于如今这狐狸一见到她就胡言乱语，那纯粹是副作用！还不如对她梗着脖子据理力争的时候看着顺眼呢。
姜云嘉回到江家的时候，江循和江瑶正坐在大门口台阶上分松子糖吃。
见她回来，兄妹俩都是眼睛一亮，齐齐挥手：“嫂嫂/姜仙女，你回来了啊！吃糖吗？”
她不想理江循，但又不好给小孩甩脸色，一时竟有些踟蹰不前，江瑶立马起身噔噔噔跑过来，踮起脚把一块松子糖递到姜云嘉嘴边。
姜云嘉僵了僵，终究是败在小姑娘满含期待的目光中，伸手接过糖咬了一口。
松子的香味包裹在蜜糖里，一下就甜到人心底去。
江瑶高兴道：“嫂嫂，这次可以带我飞了吗？”
姜云嘉还没回答呢，深受其害的江循连忙过来阻止这个涉世未深不知御剑飞行险恶的小姑娘：“别别别，你个小屁孩，风一吹就着凉了，着凉了就要看大夫喝苦掉舌头的汤药，喝汤药就不能出门，不能出门就不能去隔壁跟锦心玩——”
江瑶被他吓得连连摆手：“那不飞了不飞了，哥哥嫂嫂我去隔壁找锦心玩去了。”
见小姑娘一阵风似地跑了，江循忍着笑叮嘱道：“早点回来吃饭啊！”
江瑶：“知道了知道了。”
姜云嘉见江循笑得眼睛弯弯，不禁疑惑：“你好像很喜欢当江公子。”
江循：“呃……”
他其实更想做自己，苦哈哈地背书考试写论文，毕业之后勤勤恳恳地打工当牛马，有空就回家多陪陪爸妈，若是运气好的话，遇到一个志趣相投的姑娘，恋爱结婚，相伴一生，做这样一个平凡的江循，就已经是很好很好的人生了。
“瑶瑶很可爱，程夫人也很好，当江公子挺好的。”
江家虽然不是他的家，江瑶和程宜却都需要他，在他没找到回去自己世界的办法之前，他希望能替死去的那个江循照顾好这个家。
姜云嘉深深看了他一眼，片刻后居然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这下轮到江循惊讶了：“哇，姜仙女刚才是对我点头了吗？怎么回事，我做对了什么？”
姜云嘉：“……”
姜云嘉只是想起师父总在她耳边念叨的，剑之一道杀伐过重，而她因着天魂有缺本就阳气不足，更该学着入世一些，只有真正体会过凡尘俗世的悲欢喜乐才能更好地守护它，修成仙身是为了扛起更大的责任，而非脱离这个世界……
甚至长衡曾将她送去无为道修行过一段时间。
如今仙界三大道门，玉清宗居首，无为道和常乐观旗鼓相当。
玉清宗多修剑、修符、修阵法、修刀兵之术，以武力值见长。
常乐观讲究阴阳相合，推崇及时行乐，门人以双修为主，这次师姐虞璟送的各种双修秘法估计也是她从常乐观观主时蕴苓那里顺来的。
无为道则崇尚顺其自然百业皆修，比如赵记馄饨店的赵南溪，曾是凡间有名的大厨，他师父吃过一次他做的饭，惊为天人，当即收其为徒，后来赵南溪也以厨艺合道成仙，常年混迹人界，就连南郡这么偏僻的小城都有他的化身在经营馄饨店。
还有诸如医者、农人、木工、画师、铁匠、绣娘、裁缝等等，包罗万象，百业可修。
赵南溪口中的三师叔就是个画师，姜云嘉在无为道修行的那段时间，这位以画入道的痴人几乎天天缠着她要给她作画，姜云嘉烦不胜烦，后来有一次两人闹得厉害了，姜云嘉直接一剑削平了钟山顶上一处小院。
那是掌门周叙刚建好的，一砖一瓦亲自建的。
周叙气得当即拎着她就去玉清宗找长衡算账，师父赔了不少灵石和笑脸才将她赎回来，本以为那次肯定是要挨罚了，结果师父见她瞪着眼睛不服气的模样，笑得开心极了：“对对对，就是要这样云嘉，生气了要发脾气，伤心了要掉眼泪，高兴的时候可以大笑，这样才像个活人嘛。”
要先做人，才可成仙。
姜云嘉一直记着师父的话，也努力在做着。
江循刚才的表情，让姜云嘉忽然意识到他是认真在做江公子，认真在做人的。
一只狐妖，看上去比她还像个人，真是奇怪。
但也挺好的，做人挺好的。
所以她才点头。
不过她可没那个闲情逸致跟他交流做人的感受和经验。
因为不想跟江循说话，姜云嘉直接缩地成寸，一眨眼落在了江家正房屋顶上，席地而坐开始入定。
江循看得直叹气，不懂为什么家里明明有椅子有软榻有床都可以用来打坐，姜仙女却非要去坐那脏兮兮还硌屁股的房顶。
算了，仙女的事情他还是不要管了。
*
时间过得飞快，江瑶又去隔壁找锦心玩了六次，江循也来问过姜云嘉要不要吃饭十八次，映月斋的磨喝乐也终于送完了。
姜云嘉一动不动地在房顶打坐了六天，江循一度怀疑她要化成檐兽给他家镇宅了。
虽然她不管他是让他有点开心，可是每天一出房门就看到自家正房屋顶坐了个人，就跟天上挂了个人形大监控一样，他想偷摸干点什么都心虚得不得了。
其实他也真没干成什么，去过两次赵记馄饨店，本想跟赵南溪打听点玉清宗和天息山的事，结果赵南溪竟然假装不认识他，问什么都摇头。
他去书院上学，同窗纷纷恭贺他新婚大喜，可他提起自家夫人是个活了快三百年的仙女时，大家却纷纷笑他高兴傻了，哪有什么仙女，有也轮不着他，皇帝都没娶到仙女呢。
“那天飞来一把剑削平了我家绣楼，还有一群人从天而降，你们都没看到吗？”
“你家绣楼不是被雷劈塌了的吗？哪里有什么人从天而降，书屿你这酒还没醒吧，净说胡话。”
江循便歇了跟这些同窗打听的心思，姜云嘉和赵南溪这种修成仙的人，似乎都装备了让人自动忽视其存在的被动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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