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那阵大风停了,却依旧留下了不安宁的后韵。
袁琅城一直不曾出现。
直到一封信送到蒋婉手上,她这才知道,袁琅城连夜回了湖县。
湖县发生了暴乱,源头是桓氏在湖县的田地临时大规模涨租,农户租不起,但庄稼早早种了下去,农户央求宽限,桓氏的人仍旧不肯,将庄稼苗子尽数连根拔起,农户遂揭竿而起。
农户手上哪有什么武器,拿着锄子对抗铜墙铁壁,结果可想而知。
湖县的县令是袁氏旁系子弟,一时拿不准该如何办,袁琅城这是去善后的。
偏偏就是这么巧,袁琅城才来明县,转头桓氏湖县的田就出了乱子。
桓久没有这个脑子,那便是桓演故意为之,为的就是支开袁琅城,顺理成章将桓氏撇清干系。
的确,赈灾粮下发了,城里城外的灾民再也不用饿着肚子,那些欺上瞒下的贪官污吏也尽数被处置。
一切的始作俑者桓久做了这么多恶事,只是轻飘飘一句革去官职,继续去建安做他的逍遥浪荡子。
她坐在回建安的马车上,一种无力感将她包裹。
马车驶出城门时,蒋婉再看了眼这座城,这场浩劫压在每一个人身上都是那样重,那样难。
眼前的千家万户早已千疮百孔,长出新肉就如割肉剜疮。当然,时间的长河会慢慢洗涤这座城,再现清明。
可污秽不除,仍会有新的黑雾笼罩。
蒋婉不自觉将目光瞥向身侧的谢濯,即使强大如谢大人,无论上一世,还是这一世,都依旧放走了桓久。
蒋婉猜不透谢濯。
说他不近人情,可他却冒着得罪桓氏的风险来救她。
说他有情有义,可谢濯却是唯一一个劝她不要追查真相的人。
蒋婉忍不住发问,“这样的渣滓,你放过他,心中可会气愤。”
“蒋娘子,纵使没有桓久,也会有下一个,水至清无鱼,世间向来没有黑白对错。”
“那你又为何将袁琅城找来。”
这事是王少安说的,她原本还好奇,以王少安的谋略,是怎么想出用袁氏同桓氏之间的矛盾,借力打力找来袁琅城。
上马车前又给了他两盒好茶,他便什么都说出口了。
谢濯显然没有想到她会知道这些,却还是那副淡淡然的样子,“纵使我不找袁琅城前来,他也会来明县,不然娘子以为,他为何出现在江州?”
蒋婉又问,“那谢大人为何不隔岸观火?”独善其身不是你最擅长的事吗?
谢濯正对着蒋婉,蒋婉和他离得很近,能清晰看到那双清亮的眼睛,还有那热烈的诘问。
谢濯的理由可以有很多。
可以卖个人情给蒋婉,说是因为她。
谢濯可以说是为了天下苍生。
可以......
可谢濯没有,他用了最冷静,最冷漠的一个一个理由。
“桓氏一家独大,对谢氏不利,再者江州在我管辖内。”
为己,利己。
蒋婉的困惑一下子游刃而解,心底隐秘的不安淡了不少,但还是感激他。
“不管如何,我欠谢大人一次,若下回谢大人有难,我也定然义不容辞。”
正如谢濯所言,今日若不是他,自己绝走不出那片码头。
谢濯没有回答,他只说,“建安不是明县,娘子若执意入险境,应当也还不了谢某的恩。”
他比上次委婉了些。
蒋婉却不会听他的,谢濯知道她在查什么,她也知道谢濯知道,二人心照不宣这一路,始终没有戳破。
即使查出粮食有异,可罪魁祸首却未曾伏法,那阿父的冤屈,就一日不曾洗刷干净。
再者,蒋婉摸了摸那块左侧袖子里的玉牌,阿父的死不只是因为粮仓,建安有她要的东西,她便一定会查清楚。
蒋婉扯开了话题,“谢大人,我们是否还是走水路。”
水路快,官道慢。
谢濯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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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县最大的码头便是明月湖,他们便是要从明月湖码头登船,一路直达建安城。
王少安骑马走在前列,他很早就站在了码头边吗,在码头旁边站了许久许久,看着那一潭湖水,快成岸边的石雕了。
蒋婉下了马车,带着采青走到他身侧。
采青这段时间和王少安混熟了,开起他的玩笑来,“王郎君,您这是舍不得回建安,还是晕船了。”
王少安堂堂七尺男儿,自然不肯承认自己晕船这件事。
那时他答应蒋婉走水路时,本就是硬着头皮,蒋婉一直不停在路上夸他,夸得他得意忘形,一下子就将自己晕船这回事抛诸脑后。
如今一看这浩浩荡荡的水,那双腿早就软了又软。
王少安的脸色太勉强了,蒋婉有些于心不忍,“要不你还是走官路?”
王少安摇头,强装镇定走到船边,一只脚刚踏上船板,猛地缩回来。
说什么也不肯上船了。
最后是谢濯派遣了一队的侍从,跟着他走官道,护送他回建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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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婉同谢濯都在船头。
蒋婉找了个软榻,闭目养了养精神。
从明县到建安,大约三四天行程,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比起官路,水路更加难测,一路上少不了匪寇。
虽说船帆上挂着谢氏的标志,但也不能松懈,白天养好精神最为要紧。
船上的软榻很硬,蒋婉连着好几日都不曾睡好。
还剩最后一段路,明日便能到建安。蒋婉太困了,白日里睡了一个整觉,夜半新鲜极了,坐在桌案上练字。
月色高悬,船只驶入崖壁间,视线受阻,越发暗沉。
蒋婉百无聊赖间,听到一阵埙声,曲调幽深苍凉,像一位垂垂老矣的老者。
蒋婉寻着埙声来到船头,谢濯站在正中,修长的手指灵活翻动。
谢濯人长得本就俊美,有自己一技之长,便越发耀眼。
在暗色中,他的确是一抹不可忽视的绝色
蒋婉想到了上一世谢衡说的话,谢濯爱琴,更爱埙。
若不是谢氏的担子在他身上扛着,他定然是个顶级的乐师。
但好像,在哪一年,似乎是他回建安述职的那一年,路上遇到莽匪,左手掌心中了一刃,自此后再也没有碰过乐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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