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尽染醒来时,黑猫已经不在,唯留胸口一片余暖。
黑猫很野,没认谁做主人,也不吃任何人喂的食物,它自己在外面抢地盘打猎,嘴还很挑,有一点异味的东西都不吃,仗着体态柔软灵活,什么孔洞缝隙都能钻,在这里上蹿下跳,整个诏狱牢房几乎成了它的地盘,狱卒根本管不了,他们连耗子都没法管……猫咪还能帮点忙不是?基本随它野,最多偶尔吓唬驱赶下,让它别太把这里当窝。
林尽染有些惦记猫咪的脚,都没来得及再看一眼,不过问题不大,应该能好?
起身净手,她给伤口上了遍药。
伤在背上,不太方便,但很多事已经习惯……她摸索着伤处,不烫,微肿,反手给自己把脉。冬天很冷,也不是没好处,比如不易发烧,伤口不易发炎,疼肯定还是很疼的,但能忍,只要这两天不过度劳累消耗,不会有事。
今天没有早饭,想必是杨昆雄的‘关照’。
林尽染忽略空的发紧的胃袋,静坐翻看案件卷宗。昨夜身体状况不佳,脑子混沌,只来得及粗粗看了遍,好在今晨起得早,时间富裕,她可以沉浸细致的剖析捋顺……
“咦?你抱个头骨做什么?”
江汀舟的声音打破寂静,林尽染这才回神,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也忘了自己怎么就顺手盘起了栏架上的骷髅。
“头骨都不够你玩,你还往上捏泥?”江汀舟大为震撼。
“一种验尸手法,”颅骨复原,需要大量的计算,高超精准的建模手法,离完成还早的很,林尽染放归头骨,“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个,是……”
“现在重要的的确不是这个。”
江汀舟递进来一碗热豆浆:“这时间外面早饭不太好买,从我家带过来肯定凉透了,只能给你从这边厨房顺一碗……不准嫌弃我来晚了!这破天气谁起得来,风硬的跟刀子一样往脸上刮!总之你先垫垫,午饭我给你安排好的!”
“多谢。”
豆浆应是才添把柴烧滚过,热气氤氲,暖意扑面,碗边也微微烫手,指腹贴着很快红了,但林尽染舍不得松开。
有多久,没端过这样的碗了?
上一次,还是在四年前,一个晴好初秋,爹爹一早专门买了烫烫的甜豆浆回来哄她喝,娘也帮腔,说姑娘家的身子,多喝豆浆好,最好每天早上来一碗,热腾腾暖心暖胃,她当时嫌弃豆子味道,不怎么爱喝,后来……再也喝不到了。
今日又得一碗豆浆,相似的味道,相似的氤氲白雾,连烫手的温度都很像,却再无当日晴好灿阳。
诏狱里,永远晦暗潮湿,烛影映渊,她已四年多,没见过阳光了。
江汀舟安静等林尽染一口一口,把豆浆喝完。
一碗豆浆而已,她这么珍惜,像是一辈子没喝过了……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正好要寻你说案子。”
林尽染放下碗,神情端肃,气质沉静一如既往,好似刚刚的脆弱怀念是错觉,江汀舟呆呆看着她推过来的纸张,是当时的勘察记录。
当年事发在偏远山间驿站,又遇极端暴雪堵路,过去现场搜找,捉拿嫌疑人的是当地卫队,非破案配置,没捕快没仵作,只能尽可能详细地记录现场,文字描述,画图辅助,之后转档调查,移送尸身检验,流程用时也颇长,而今他们无法找到死者尸骨再验,只能在这些记录中窥得一二信息。
“我在想,既然本案所有嫌疑人都有隐瞒,口供存疑,不如就从死亡现场,死者身上开始分析,”林尽染目光静幽,“尸体永远都不会说谎。”
“可这怎么分析?”江汀舟拿着尸检格目,头都要麻了,“你看这尸身上痕迹,仵作检出了下毒,说从食道里夹出了夹竹桃碎叶,又道其颈间有勒痕,索沟明显,符合上吊窒息表征,房间又门窗完好,门闩都是落好的,这难道是死者自己吃了毒又上吊自杀?谁费这么大劲自杀?这分明是凶手有意混淆视线,从这方向能理出来什么?”
林尽染:“痕迹再多,死因也只有一个。夹竹桃是强心苷类毒素,攻击中枢神经系统,误食两刻钟就会出现腹痛恶心,持续性呕吐腹泻反应,亦常见头晕嗜睡,抽搐,心脏停跳,可不管是现场痕迹,还是死者身体及衣物,都未有以上表现,且这片夹出来的叶片虽然很碎,边缘却锋利,未见模糊,显然吃下去没多久,还没来得及消化——死者并非死于此毒。”
两刻钟这个时间非常关键,只要知道死者在初八死前见了谁,吃了谁送的东西,就能精准锁定死亡时间,但所有卷宗口供里都没有,显然有人故意隐瞒了此事。
强心苷……是什么?什么叫中中什么枢?
不过不重要,江汀舟知道不是毒死的:“那就是……上吊死的?”
林尽染摇头:“活人清醒着上吊,除颈间勒痕,也会有挣扎痕迹,比如手抓绳索,不会太老实,更不会哪里都干干净净,最重要的——他上吊,脚难道不需要踩东西?”
江汀舟指着画的现场勘查图:“这不是有个踢翻的凳子?”
林尽染:“你看看高度呢?”
“呃……好像够不着?”江汀舟也意识到,这个凳子过矮了,肯定不是画图者专门把它画小了,所有一切等比例还原现场的话,这个凳子,离死者悬吊的脚还差一大截。
“那是别人勒死的?”
林尽染还是摇头:“勒死跟上吊的窒息机制相似,因自身重量或外力突然压迫,阻隔呼吸,颅内压力瞬升,大部分会出现眼睛外凸,流涎,颜面严重青紫肿胀,舌头伸出等表征,眼底结膜也会有出血点……”
江汀舟快速读完整个尸检记录:“有出血点……但没有突眼,没有严重青紫肿胀,舌头也没有任何异样?那他怎么死的?”
林尽染:“窒息。”
江汀舟脑子有点懵:“啊?”
林尽染:“结膜下出血点不会无缘无故出现,还有,你看这勒痕——”
江汀舟很努力的去看了,但什么都没看出来。
“这里,”林尽染指了指验尸记录,又指了指现场尸体图及细节放大专绘,“颈间正中皮肤破损。”
“这不是……”江汀舟不解,人被吊到房梁上,颈部皮肤多少有些嫩,会出现摩擦破损伤痕,“不是很正常?”
林尽染手指轻轻敲了敲:“正常,但这里不一样,正中间圆点处是死前伤,其它皮肤摩擦破损痕迹是死后伤。”
江汀舟眼睛倏地睁大:“这也能看出来?”
“生前伤创口哆开明显,有皮下出血,会有血肿血荫,有凝血现象,死后伤则平整苍白,即便被蹭出皮肤下的血,也无任何活体反应,”林尽染指着画中线条,“痕迹不太好描绘,但仍然有细微区别,江公子且仔细看——这处,就是他的死因。”
江汀舟:“我看到了!还真不一样!”
勘察现场之人画的很细,生怕引导误判,尽量做到还原,后续仵作的验尸记录更是事无巨细,不懂行的人看不透,懂的人可不就全懂了!
“所,所以他是怎么死的?”
“气管被伤,气道痉挛,”林尽染眸底静慧,“江公子可知,若人被利刃割喉,这个瞬间是叫不出来的?”
江汀舟深吸一口气。
林尽染:“凶手下手精准,动作熟练,根本不必用到利刃,也能瞬间完成杀人动作,死者外表看出血量不会大,但气道被封,产生气胸,血胸,大量出血会在胸腔,同样是窒息而亡,且死亡过程非常迅速。”
江汀舟明白了:“死了之后再吊起来,颈间勒痕会模糊掉这个小小痕迹,真正杀人手法岂不是也就被模糊掉,无人知晓了?”
林尽染颌首。
“所以这个小圆点是什么凶器弄出来的?钢针?”江汀舟下意识看了一眼牢房尽头柱子上挂的针包,“难道和你你……”
林尽染:“必然不是,若有东西留存在死者体内,仵作查验不可能发现不了。”
江汀舟:“那定是杀完人抽出来了……”
“不会,”林尽染摇头,“这里的伤口,出血量不大也难遮掩,凶手想达到的效果是混淆手法,勒痕能模糊掉小的伤口,出血量却藏不住,所以一定是更为隐晦的东西……会消失的东西?”
什么凶器用了会消失?
江汀舟感觉更玄了,谜题根本没解开:“这又是下毒又是刺喉又是伪装上吊又是密室,手法是不是过于复杂了?这个闩门动作,会不会有些画蛇添足?”
林尽染看了江汀舟一眼,很深,很静:“所以想杀死者的人不止一个。凶手并未料到前面还有人下了手,原本‘缜密合理’的动作就显的有些过了。”
江汀舟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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