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外，一群百姓蜂拥围堵台阶下吵嚷个不停。
“请舒家小姐救救我们吧！”
“求您救救我们家孩子！”
......
四个家丁排成一列，手持木棍互为交叉隔断在台阶上。嬷嬷搀扶柳氏安抚百姓情绪，奈何人群嘈杂，将她那本就微弱的声音压了下去。
柳氏此刻作为主心骨，一人应对这乱哄哄的场面有些乱了阵脚，说不了几句便要掩帕轻咳。纪景云赶来门口也被这喧闹一幕怔住，他急趋柳氏身边关切道：“伯母您没伤到吧，这是发生了何事？”
纪景云的出现似是让柳氏看到援兵，又露出些被旁人瞧见自家难事的尴尬。她望着台下暴乱人群犯难道：“伯母也不知怎么回事，忽然乌泱泱来了这一大帮人，还说着什么赐药。你舒伯父和表哥尚不在家中，这可如何是好......”
柳氏抬高音调说了好一连通话，外加有些急火攻心，险些站不稳。他遣嬷嬷扶柳氏坐下歇着，自己来至台前屏退家丁：“诸位请安静下！”
一声高呵，众人目光齐聚一处，然待到前排一男人举臂打手势，百姓们才全部安静。
带头男人正值壮年，看长相就不是善茬。他打量纪景云衣着气质应非常人，拱手礼问：“敢问这位公子，您是何人？”
纪景云面朝台下一众人谦恭行礼，不疾不徐道：“在下纪景云，前来侯府做客。不知各位发生何事，能否说与在下一听？”
闻听纪景云并非侯府中人，带头男人婉拒：“多谢公子好意，只是此事唯有舒家小姐能够帮我们。”
人群愈发躁动，纷纷附和。
“对，我们就要找舒家小姐，快些请她出来吧！”
“夫人，您行行好，救救我们吧！”
......
底下吵嚷声再起，百姓们推搡着跃跃欲蹬阶而上。家丁蓄势待发握紧手中长棍，准备强行镇压驱赶。
柳氏被这声音吵得头疼，听来听去约莫又是舒茉在外行善事没留个心眼儿。自家事岂有不管的道理，她也不允许女儿受旁人丁点儿伤害。柳氏强撑不适来到台阶前，耐心解释：“不是我们不帮各位，我家姑娘们区区闺阁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什么都不懂。这......如何帮到各位呢？”
纪景云尝试平复众人情绪，依言温声道：“是呀，大家将事情原委细说清楚，才好解决问题呀。”
百姓们深觉此话有理，逐渐转为低声嘀咕。
带头男人从身后拽出一小丫头，是阿瑶。灵铭寺闭寺无人，城中尚有不少人生着病。亲眼目睹阿瑶叔父转危为安，他们自是不能放过活命的机会。竟胁迫孩童为他们谋取生路。
“侯夫人，纪公子，我们并非无理取闹之人，实在是没法子了呀。”带头男人哭丧着脸指着身后病怏怏的百姓：“我们寻遍城中医馆吃了多少药都不见起色，那灵铭寺说是为苍生祈福，结果偷偷闭了庙门，丝毫不管我们死活。这小姑娘和她的叔父便是喝了您家小姐给的药治好的，您就可怜可怜我们，赐我们一点药吧！”
带头男人不由分说跪在地上，紧接便是身后一堆人跪在侯府门外不停磕头哭嚎。阿瑶站在人群最前不知所措，呆呆回望地上这群曾对她颐指气使，如今却悲痛到真切的大人。
她不懂为何有时大人令她厌恶，有时又苦得可怜。
百姓们这一哭远比方才那一闹让柳氏慌神。这么大动静传到京都各个角落，甚至传到陛下耳中，说他们侯府苛待百姓，见死不救，不知会生出多少乱子......
纪景云听了个七七八八，回想方才舒茉亭中的反应，她与这事儿恐有牵扯。他回望门后空空，尽力稳定众人：“据在下所知，这舒家小姐从未学过行医治病之道，又甚少外出，怎会去救治村户人家？各位，其中是否有误会？”
“绝不可能！”带头男人抬起头，抓住阿瑶胳膊：“阿瑶，你快点说，是不是侯府小姐救了你和你叔父？快点说啊！”
阿瑶因失约舒茉本就自责万分，这次怎么也不开口，耷拉着脑袋死死咬住嘴唇。
“大家稍安勿躁。”
舒茉立于朱漆门框内，茫然瞧着门外乱作一团的场面略显发怯，尤其当她对视上母亲那三分焦灼七分愠色的眼睛，身前交叠端放的双手悄悄扣紧了些。
她轻垂睫羽深舒一口气，再抬眸时底色换了倔强。舒茉迈过门槛，径直朝阶下走去。
恐百姓生乱伤了舒茉，纪景云轻拉住她手腕制止：“表妹，这些人怕是来者不善，莫要与他们纠缠，交给我来处理吧。”
她回望纪景云，面儿上早已没了怯色：“无妨，表哥，此事因我而起，我来便好。”
柳氏亦不放心女儿，舒茉协理府中大小事宜有些年头，见惯过各种朱门绮宴，然关乎到侯府体面，总归需谨慎些。
她欲上前唤回舒茉，被纪景云拦下。他朝柳氏认真点点头：“伯母，便让表妹一试吧。”
舒茉轻提罗裙步下台阶，来至百姓面前，扶起身前一妇人：“大家请先起来。”
众人闻言犹豫了会，待到带头男人起身，才纷纷站起。
她环视人群片刻，最后目光下移落在阿瑶身上，阿瑶下意识害怕得往后缩了缩，沉着脑袋不敢看她。想来舒茉恼她背信，不会再理她了......
“来，阿瑶，到姐姐这来。”
她循着那声温软低唤抬头看去，舒茉向她伸出了手，面容和缓并无怒色。阿瑶杵在原地，足似生了根，不敢回应。
舒茉浅浅一笑，将手递得更近了些：“阿瑶别怕，来。”
压抑情绪良久，舒茉的善意似黎明曙光令她滋生勇气。她用力挣脱男人手腕，拂上温暖掌心。
阿瑶的举动引得领头男人确信舒茉身份。他行礼问道：“姑娘可是舒家小姐？”
舒茉将阿瑶护在身后，朝人群行礼道：“小女是舒家二小姐舒茉。小女并无治病救人的能力，阿瑶的病，也是碰巧喝了郎中开的风寒方子，缓解了她的病症。恕小女无能，各位若要求医，烦请前往医馆诊治，我虽理解诸位被病痛折磨的难处，也实属无能为力。实在对不住了，各位。”
好一顿闹腾才引得舒茉现身，众人怎会轻易放弃这即将到手的救命稻草。领头男子从腰间取下一个竹筒，不依不饶道：“舒二小姐，您不能这样啊，我们当时可是看得真真的，阿瑶的叔叔，就是喝了这竹筒里的水才能以病好，您发发慈悲，权当赏咱们一些茶水喝！”
“是啊。舒二小姐。”
“对啊，求您了，您能给这丫头药喝，为何不能也救救我家孩子？”
......
眼见群情激愤，人群渐渐逼近，如当时吞噬阿瑶一般，欲再次吞噬舒茉。
倏忽一道身影挡在面前，带动一阵细微的零陵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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