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命不凡,不知天高地厚。”
何余冷笑一声,被这话激出了真火。
他扬手一挥,玄色阵旗便如箭矢般精准没入岩缝,刹那间周遭虫鸣绝迹,草木僵直,一片肃杀。
眀荷华则并指如剑,凌空一点,瞬时几道暗金色滞于空中,形成流动的光图;同时足尖轻点地面,勾画着最后的阵纹。
“这样声势浩大的雷劫,我还从未见过。”何余贪婪揣测道,“莫非你身上有什么秘密?”
“是你的根骨?法器?还是……”
“你话还挺多。”眀荷华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何余:“……”
终于,完整的困阵一点点显现出来,借着雷电之力,无数灵纹在空中闪耀。
台下的谢翊安却瞳孔骤缩。
“他们阵修都那么疯吗?”
汪樾不能理解,眼见台上两人还要顶着天雷打,更是瞠目结舌。
他转头想寻找认同,却发现谢翊安面色不对,眸中有震惊、怀疑、厌恶……还有痛苦。
“你怎么了?!”他还是第一次见谢翊安这幅模样,顿时急了。
“那个阵纹……”谢翊安好半晌才开口。
“不是,你怎么就说半句,阵纹怎么了……”
那是困住谢翊安十数年,令他厌恶痛苦至极又熟悉至极的回忆。
他曾经无数次被困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囚牢,感受着自己的血液在地面黏稠地流淌,耳边的一切都是那么清晰,叽叽吱吱的啃咬声混着钻进来的风声,幽微烛火在过道里忽明忽灭。
腐烂的血肉、肥大的硕鼠、墙角边的苔藓、凄厉的抓痕……
他逐渐失去对身体的感知。
他怀疑自己是否活着。
每次,每次,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也从最初辗转挣扎的不堪,到后来宛若一潭死水的平静。
然而他再出来,第二天,他就又是那个皮囊嵌上面具,继而人人仰慕的太虚首徒了。
这么多年,他数遍了那间房的一砖一瓦,也深深烙印下那让人绝望无助的困阵阵纹。
纵使阵门殊途同归,却不会有人连里面精细的结构、布阵的步骤,甚至所有的细节,都与那失传已久的困阵一模一样。
你究竟是谁?
你与布阵之人又是什么关系?
……
当时的她与现在的她,两道身影逐渐重叠,最终幻化出一个在他面前挥了挥手的眀荷华:
“怎么了?”
她与他离得这样近。
连左边眉尾那颗极淡的小痣,和唇角天然上扬的微妙弧度都能看清。
眀荷华身上总有似有似无的香味,谢翊安说不出那是什么味道。
像初雪亲吻树梢,像冷月拂过溪流。那样浅淡,又那样无孔不入。
从袖间、从发梢、从微微敞开的衣领……
他觉得这是温柔醉人的陷阱,必须告诫自己不要沉迷。
“没什么。”
于是他稍显冷淡地回她。
眀荷华也没放在心上,只是递过来两张隐身符:“走吧。”
酒馆老板只是凡人,自然不会感受到灵力的波动。但马却是一只三境水平的妖,眀荷华故意透露踪迹的话,对方还是可以发现的。
果然,马妖感受到陌生的气息,有点警惕:“谁?”
“嘘,我们想问你点事情。”眀荷华说着,悄悄递了一张符过去,“这个是克制隐身符的破妄符,用了之后能看见我们。”
“修士?”马应激性地瑟缩了一下,但很快又感受到妖族同类的气息,变得迟疑不定。
那张符一直飘在半空中,他没有感受到对方的恶意。
须臾,马缓缓接过,待看见对面两人时,着实吓了一跳。
这两人比他见过的所有男女都要好看。
目光更是在触及那只实力强大、行动自如的桃花妖时,整个人放松了大半。
无论人与妖,总是天生更倾向同类。
既然这只妖还全须全尾地站着,跟旁边的人和平相处,那就说明这位人修不是个嗜杀的。
“你们想问什么?”发觉不是来取他性命的,还有求于自己,马又开始悠闲自得,“我知道的也不多。”
马是十年前被卖到邺城的,虽然这十年间的确发生了不少大事,但更早的他就不知道了。
不过这两人的年纪看着也不大,马觉得自己答上来的概率挺高的,于是他补了一句:
“不白答,要拿东西来换。”
眀荷华就从储物袋中掏出一些灵果和丹药,又递给他:“好,这个是回春丹,疗伤用的。”
马已经发现这个人修很奇怪,他惯会看人眼色,被人鞭笞、责骂都是家常便饭。
对方却好像真的把他当成一个平等交流的对象似的。
他现在是原形,藏不住情绪,于是他翘了翘尾巴:“我叫马得快。”
“好的,马得快。”眀荷华果然没忍住弯了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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