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秋日黄昏,傅明珏忽然提出要在晚课前去看看山下的阵脚,江念桥不疑有他,随他一同到了山下,但她一转身,就见傅明珏被一体型高大的蒙面人擒在手中。
长剑刺入他腹部,发出极低的噗呲声,随即毫不留情拔出来,鲜血汩汩流出,少年几乎立刻就停止了挣扎,身体不由自主向下坠去。
一切快得令人措手不及。
铺天盖地的血腥味迎面而来,江念桥陡然睁大双眼,森寒人声伴随着山间尖锐的风声传入耳中,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她极力从混乱中辨出对方来意,手似抖筛地捏出她刚学会不久的“七宿灵钥”纹,打开了守山结界。
傅明珏被那人抛过来,她本能去接,但一触及他身体,原本气息羸弱的傅明珏忽然轻轻一笑,紧接着她被一记手刃打在后颈,对他毫无防备的江念桥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就已是两月后。
事后江念桥曾不止一次想,如果那时她足够冷静,就能发现很多对不上的细节,比如就算那魔族修士修为再高,傅明珏也绝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而那时她根本没有听到打斗的动静,再比如,如果魔修真的要拿傅明珏威胁她,就不该在她刚打开结界时就把他放开。
但那时的她在决定命运的那一刻乱了方寸。
经过澜绝掌门君唤雨“据理力争”,宗盟念其年幼初犯,江念桥最终被判处十年监禁。
关进幽狱那日天气格外晴朗,碧空澄澈干净,像一大块完整无暇的琉璃,山风难得平静下来,整座山峰都沐浴在秋末明媚的阳光之下。
江念桥在幽狱洞口顿住脚步,回身抬首,日光刺眼,她眼睛一酸,不得不垂下眸,向君唤雨深深鞠了一躬:“师父,对不起。”
君唤雨目深如海,看着她问:“知错么?”
她点点头。
“后悔么?”
江念桥思索一会儿,苦笑说:“有点。”顿了下,又道:“但若重来一次,可能还是会这么做。”
君唤雨哈哈一笑,叮嘱道:“这话可千万别在其他人面前说。”
见她重重点头,君唤雨拍拍她的肩膀:“你是我君唤雨的徒弟,就算身陷囹圄,也不可疏于修行,记住了吗?眼下大家都在气头上,我也不得不做个样子。”说到这儿时,他忍不住磨了磨牙,“百宗那些道貌岸然的老不死就会趁机落井下石,你是没看见,卫绾那案头堆的文堞能活活把她埋了......”
江念桥笑了笑。
“等风头过去,我跟你大师兄找机会让你出去戴罪立功,争取早日放你出来。你天负灵骨,修行资质万里无一,为师还指望你能成为东陆百宗剑修第一人,日后将澜绝发扬光大呢!好好修行,别让为师失望!”
江念桥就背负这殷切期望夜以继日地在这天然牢狱中修行,六年时光就在她日复一日的练剑聚气中无声流走。
这六年里,君唤雨来看过她一次——澜绝掌门痴迷修行,常年闭关,往往一闭就是数年之久。如果不是手脚的锁链总是哐当作响的话,江念桥有时也不无乐观地想,她在这里修行和师父在坐忘楼里闭关也没什么差别。
试过她的剑后,君唤雨十分欣慰,但江念桥始终没等到那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以至于她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大家已经完全忘了这茬。
江念桥看着腕上锁口插着的钥匙,陷入沉思。
不知道傅明珏是从哪偷来的,不会只有这一把吧?等大师兄哪天想起来要放她出去,不会因为找不到钥匙就此作罢吧?
——头疼。
事实证明,沈雪杨比她想的要靠谱很多。
三日后的清晨,沈雪杨来到山巅幽狱,将她手脚腕上的铁箍一个个解开,开门见山道:“云阙山一带近日有鬼祟作乱,澜绝要派弟子下山除祟,一共四人,你是其一。”
他语调平淡至极,好似只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却如平地惊雷般炸在她耳边,江念桥一颗心砰砰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去!
“......我真的......能出去了?”她不敢置信。
沈雪杨看她一眼,唇角勾起几不可见的弧度:“这么开心?宗盟帖里说那东西可不好对付,毕竟东陆都有几百年没出过鬼魂之祟了,也不知这东西是从哪突然冒出来的......剑修不克魂体,所以你们这次主要是辅助术修将其绞杀。”他将手中最后一个铁箍轻轻一抛,暗沉锈铁如水蛇盘卷上岩壁铁钎,沈雪杨直起身,退后一步打量了下她,“当然,他们动手的时候,你有空也可以在旁边帮忙念两句往生咒。”
江念桥怔怔站在原地,有种身在梦中的不真实感,直到胳膊覆上一只有力的手,她才如梦初醒地抬起头。
沈雪杨:“走吧,出去看看。”
一同下山的其余三人有拂江峰弟子徐长靖和颜七,都是自幼就相识的同门,另一个名叫苏淮的簪星峰年轻弟子,却是江念桥关进幽狱后才拜入山门的。
徐长靖是四人中最早入门的,在整个澜绝山中也仅后于本代首徒沈雪杨,修为斐然,毫无悬念地担任此行的小队长。
临下山,沈雪杨站在旭日殿前和徐长靖叮嘱半晌,颜七和苏淮一左一右围着,边听边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江念桥本也想凑近,但被颜七淬着寒冰的眼刀扫过,她浑身一僵,旋即默默向后退开几步。
颜七出生在北境线上一个无名荒村,据说那里的人基本都大字不识一筐,各家各户给孩子取名都按数数似的一字排开,方便也好记。近几十年人魔两族摩擦日益增大,北境和舟原常有小型冲突发生,他十岁那年全家死于战乱,跟着村民一路颠沛流离南下流亡数年,后来机缘巧合拜入澜绝门。
若说谁最对魔族恨之入骨,颜七绝对当仁不让。
“万事小心。”江念桥思绪被一道熟悉的声音蓦地拉回,看见沈雪杨不知何时站在面前,但目光却没看向她,而是沉沉落在正沿阶而下的徐长靖三人的背影上。
他身姿挺拔,负手而立,一如往日的平淡声线中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隐忧:“颜七他还放不下六年前的事,对你......”他眉峰微蹙,斟酌了下措辞,才接着说,“对你仍有敌意,你要有心理准备。”
江念桥微一垂首:“我知道,他恨我是应该的。”
沈雪杨斜觑她一眼,午前稍显强烈的日光直照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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