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意思?”盛霆从震惊中猛然回神。
“四十年前落花峰主粱思,被发现死于澜绝山脚下,周身几乎没有打斗痕迹,唯左胸口留有一个绀青色的大五指印,因该指印大于人族手掌故而被认为是被魔族偷袭致死——尽管当年查到的所有情报信息都未表明魔族曾在那一天曾出现在澜绝山方圆百里之内。”
“我听闻落花峰主生前和盛掌座关系最亲近,说是情同手足也不为过,那这么多年,盛掌座有没有想过,当年的凶手也许另有其人?”
盛霆的瞳孔剧烈收缩,连持剑的手都不可自抑地微颤起来。
陆灵辄面沉如水,对他的话在盛霆心中激起的惊涛骇浪似全然不觉:“盛掌座因梁思之死而痛恨魔族,以至于四十年后还因这刻骨铭心的恨意要对一个小弟子赶尽杀绝。那若当年杀死梁思的并非魔族而是人族,盛掌座是否也会跟整个人族势不两立?”
盛霆浑身一僵,旋即猛地抬头死死盯住陆灵辄:“......你、你说什么?!你究竟是什么人?这些陈年旧事,连宗盟卷宗里都未必记载如此清楚,你是从何得知?”
未待他回答,盛霆已踏前一步急切道:“你、你知道当年的......凶手是谁?”
看着盛霆那失魂落魄的模样,江念桥不由一怔,她还从未见过这位向来威严的师叔露出如此神情,那双原本燃着怒火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深可见骨的痛苦与迫切。
四十年前落花峰主梁思死在自家门前一直是澜绝上代弟子心头最大的一块疤,尽管多年后剩下的师兄弟三人已不再提起,但那块疤却始终血淋淋地横在原处,经年未愈。
陆灵辄方才没有提起的是,当年遇害的并不止梁思一人,还有年纪最小的五师弟白宴。
那天是重阳前夕,君唤雨闭关修行,二弟子梁思提议下山购置些茱萸、重阳糕和菊花酒等节物,一来祭拜先人,二来也让四人热闹一番。
但与尸身凉透的梁思不同,同行的白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现场只留下他一些散落配饰和几片破碎且沾着血迹的布片,直到今天,也再没有人见过他。
而除了梁思胸前那个大乎常人的青色掌印外,在离他约十丈远的草地上还发现一些红绿驳杂的血液,很可能是白宴和凶手殊死搏斗间留下。
而众所周知,魔族体格天生高壮,血液青赤交织,互不相溶。
也正因此,虽然确如陆灵辄所言,当初无论是西南防线还是天一宗都未发现魔族南下的痕迹,但考虑到凶手能将梁思一掌毙命,修为必然已登峰造极,这样的高手也的确有可能避开一路上的宗盟禁制和军队防卫,神不知鬼不觉地潜进澜绝山附近。
至于他为何万里迢迢南下致使当时虽初露锋芒但总体上看仍微不足道的澜绝山两个小弟子一死一失踪,而后又悄无声息隐去,则成为了一桩无从查证的悬案。
夜风轻啸而过,卷起满地落叶。
盛霆问出最后一个字后,整个人便屏息凝神目光殷切地紧盯着陆灵辄,像溺水之人拽住了根稻草,一时间竟顾不上他是谁,说的究竟是真是假。
就连江念桥也不自觉绷紧了神经中的某根弦,等待着他的回答。
陆灵辄忽而轻轻一笑,慢条斯理道:“盛掌座说笑了,在下不过一区区无名散修,偶然听人提起此事,心里有疑罢了......”见盛霆仍将信将疑,他唇边勾起明显的戏谑,“盛掌座不会真的以为我一个毛头小子,会知道一桩四十年前悬案的真凶是谁吧?”
江念桥眼角一跳,他并未正面回答盛霆的问题——从这段时间的相处中她发现陆灵辄在绝大多数时候都直言不讳,但不知是不是因为本性不屑撒谎,在面对他不想回答的问题之时,他就会用似是而非的反问令对方自以为得到了答案。
“你!”盛霆怒目圆睁,驹电剑光暴涨,直指陆灵辄,“你既然不知,还敢在此信口开河!”
空寂的庭院瞬间剑拔弩张,江念桥眉目一肃,按下心中惊疑,握剑的掌心不由又紧了紧。
“我虽不知真凶身份,”面对盛霆利刃般的目光,陆灵辄不惧反笑道,“但我一个无关路人乍听此事便已觉疑点重重,身为其同门师弟的盛掌座难道这些年来从未有一刻心生疑窦吗?”
盛霆微微一怔。
陆灵辄伸手又拢了拢肩上被风吹落的外袍,好整以暇道:“澜绝和宗盟当年以现场线索认定是某个魔族绝顶高手所为,但始终无法解释这位不知身份的高手万里南下杀人的动机,当然你可以说人魔自古不两立,何须什么动机?但除此之外,依在下看,仍有三个疑点——”
在盛霆和江念桥两人眼错不眨的注视下,他右手伸出三根手指,淡色薄唇略略一抿,勾勒出一丝极浅淡的笑意。
“第一,如果这个魔族修为已高到能将梁思一掌毙命,为何反而会和白宴缠斗,甚至还被其所伤?”
这个问题简直一针见血,刹那间盛霆和江念桥都是脸色一变,虽说当年澜绝那个最小的弟子天赋过人,但年纪尚未及冠,仍只是块璞玉浑金,其修为比梁思尚且不如,又如何能和那凶手一较高下?
只要仔细想一想,就会发现答案几乎是自相矛盾的。
盛霆发白干裂的嘴唇颤了颤,但终究没发出什么声音。
陆灵辄向长廊处踱近,在栏杆上坐下来,两条长腿伸直交叠在一起,轻轻吁了口气:“第二,如果魔族单纯为杀人而来,为何只在澜绝山脚下动手?要知道就算我们假定凶手知道君唤雨在闭关,山上至少还有拂江峰掌座曾一醉和簪星峰掌座您,为何不干脆一并杀了斩草除根?更奇怪的是,现场留下的血迹是往山外去,当时白宴对上凶手仍有一战之力,为何不退回澜绝求援,反而要往山外逃?”
回答他的只有夜风吹过林梢树叶发出的簌簌声,以及两道因大脑陷入狂转而几乎凝住的、轻不可闻的呼吸声。
陆灵辄抬头看向天心那轮圆满无缺的皓月,这次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等他们回过神来。
“......第三呢?”少顷,盛霆沙哑的声音压着颤抖响起,“第三是什么?”
陆灵辄收回视线,看着神色惊骇的盛霆蓦地垂眸一笑,像平静水面掠过一道风而荡起的微波,又在月色中无端蒙上苦涩的阴影:“很多年以前,大概是在东征之战发起前夕,云幽城两个年轻弟子在北境线上被魔族修士抓走,成为要挟陆红云北上舟原的人质。”
“当时魔族修士高手云集,设下天罗地网只为将陆红云制成可为其所用的傀儡。陆红云收到消息立刻马不停蹄赶去,但其实那两个小弟子为不使他受制于人,早已自杀身亡。”
他顿了一下,江念桥似乎听到风声里有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
“不知道是魔族那些人太高估自己,还是太低估陆红云,又或许是兼而有之——结局就是他们不仅没伤到陆红云一根毫毛,反而被陆红云一网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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