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许鲸早就摘下了口罩,低着头看他。
口罩戴久了,她的脸上被勒出了红色的痕,她的眼底依然晕着一层淡淡的青黑。
很疲惫。
“你怎么……你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想问什么?”她歪了歪头,目光却很温柔。
他一下子安心了许多,就好像他知道了,她心里其实还有他,方才被一样对待的陌生人郁郁一下子就消失了。
“为什么会这么奇怪?为什么一下子走了,又一下子到我面前了?还有,为什么要来这里?为什么要出现在别人面前?”
他说话有点语无伦次,语气很急,很气,目光一直紧紧盯着她。
她身上秘密好多,他一直没问。
“你不开心。”她一下子就道明了他的情绪。
“我就是不开心,我讨厌你出现在他们面前,我讨厌你给他们糖,我讨厌你对别人说话——”
他一下子把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
他头一次知道,原来这种赤裸裸的占有欲,会让人变得这么丑陋。
“你喜欢我。”她说。
“不,我不喜欢你。”
他了解自己,他永远不会承认自己喜欢一个人,除非对方非常非常喜欢他,喜欢他到了他也觉得自己非要喜欢她不可。
他对喜欢的逻辑很奇怪,他觉得许鲸还没有做到特别特别喜欢他,她还要再做些什么……他还感受不到……
他好奇怪,他也好奇怪……
他貌似有个坏毛病,当对方表达爱意时,他喜欢不断试探感情。
许鲸,她真的很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吗?
他所要做到的勾引,究竟是要让对方到什么程度的喜欢?
许鲸坐在了他旁边,她的手原本撑在木椅上,过了一会儿,她将靠近他那一侧的手,轻轻地,碰了碰他的指尖,确定没有被拒绝后,她将手覆盖住了他的手,握紧。
他缭乱的思绪一下子被安抚。
“小崔。”
“嗯?”
她从来没这么叫过他。
“下周还继续当我的助手吗?”
她尽量斟酌着字句,她从来就没弄明白过面前这个人的小脑瓜。
她现在的目的,只是想让两个人离得近一些,所以她折返了。
她愿意再给一次机会。
可是他却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生疏了。
想当一切没发生过继续暧昧吗?他怎么可能这么好心?
“不要。”
又是不要。
她皱眉:“你就这么不想回家吗?”
“我有家——”
他指的是他现在住的酒店。
可是许鲸她理所当然想到了别处,这句话理所当然就刺痛到她了——
她说的家,和他的家不一样。
她的语气变冷了,却还勉强装作轻松:“那我跟你回家?”
回那个二十年都没有回应的家。
眼神甚至还有淡淡的嘲讽。
小崔知道自己是说错了话,可当许鲸联想到那一层之后,他就已经无法挽回。
他只能说:“不行。”
意料之中的回答。
“至少让他们知道我还活着。”
可是小崔根本无法承受他们相认的后果,他不想接近那个不可控的未来,亲女儿,和没有血缘的儿子,他们会怎么样?
如果许鲸知道他从头到尾都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又会怎么样?
她的喜欢到底是能承受得了多少的喜欢。
他声音变得偏激:“你还是要见他们吗?你还要给他们发邮件吗?你发的邮件,有得到回应吗?你喜欢我,你敢和他们说吗?”
“可以,我们可以做姐弟。”她面无表情地说,“有没有可能,我对你的喜欢,只是因为血缘的误会?”
她的话像当头一棒。
所以她的意思是说,如果不是这层关系,她其实根本就没有多喜欢他,所以如果真正的真相被她知道了,她会理所当然地讨厌他吧……
一个没有血缘的人,白占了便宜这么多年。
如果没有这层关系,他确实也没办法接近许鲸。
“只是因为血缘?你会亲我?”可他依然很享受这层刺激,恨不得他们是一母同胎,“你说话啊,姐姐。”
“我们现在回家,之前的一切都可以当成误会。”
她当然也可以,不喜欢他。
只要能待得更近一点,她们当然可以只是血缘关系。
而且,姐姐和弟弟能做的亲密事情,总比他们现在的情况要多。
“不要去见他们——”
“凭什么?”
“你到底凭什么就确定,他们是你的父母?你发了这么多条消息,只有我真的去找了,你确定,他们真的会需要你吗?”
“怎么不需要?之前不回应,是因为没有证据,我们现在就去做亲缘鉴定,证据放他们面前,他们还会不接受我吗?”
亲缘鉴定给了他重重一击,他心虚,立马反驳似地说:“我不会和你一起做鉴定的。”
许鲸气笑了:“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害怕我夺走他们的喜欢吗?你觉得我很稀罕吗?我不喜欢你吗?多一个人喜欢你不好吗?还是说,你觉得我的喜欢远远比不上他们?”
“是姐姐对弟弟的喜欢?”
“很重要吗?”她头一次这么大费口舌,她觉得这个人不可理喻,“我说不止,你是开心还是不开心呢?”
两个人一起沉默。
树林外的落日西下,晚风越来越凉,很冷,却减淡了二人间的剑拔弩张。
“你……是什么时候给他发消息的……”
他终于好好和她说话。
“他?你是说你爸吗?”
“……嗯。”
他觉得她说的话有两个字非常刺耳。
许鲸抱着膝盖坐在椅子上,将口中的糖咬得咔嚓碎,视线落在天边最后的橘黄:“忘了具体的时间,但确实是挺早了。”
回忆童年是件痛苦的事,至少对她来说是这样。
“很小很小的时候,我们的院长有打过电话,打不通。”
“院长?”
“孤儿院的。”
“那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吗?”
她看了他一眼,说:“她八年前死了。”
小崔避开这个话题,继续说;“可他当年找你的阵仗很大。”
据说十八年前的大街小巷,关于许鲸的寻人启事多得能当厕纸。
还有人专门从墙上摘下来拿来当草稿。
城里来的人到了乡下,将贴满她大头黑白照的纸张不要钱地到处发。
乡下的贫苦人家便专门候着他们,跟在他们身后,一路拣,白的干净的,给家里孩子做笔记,脏的沾了灰的,留在灶台烧柴火。
他们分发得大方,只需跟着短短一路,便能捡到厚厚一沓。
许鲸冷笑:“可能在他眼里,我早就已经是个死人了吧,那些阵仗不过是作秀——他可能觉得,找上他的都是要坑他钱的诈骗犯。”
的确,可以想象,他找人的范围这么大,总有几个相貌相似年龄相似的小孩可以上去冒领。
小崔问出了他最想问的问题:“失踪后,你究竟发生了什么?”
碰到他最想知道的问题,她又不说话了,她的目光放空,气息沉了下来,眼睫动了动,最后默默道:“我忘了。”
是假话。
“你的记忆力很好。”
好到她都能记得两岁时,弟弟在妈妈的肚子里隔着肚皮踢她。
他探究似地看向她——
半晌,她说:“不告诉你。”
她避开他的目光,说:“你知道的,我是个怪物。”
小崔算是她遇到的最特别的一个人,他在直面她的怪异之处时,并没有表现得特别惊讶,其他人,要不就是吓尿了,要不就是腿软得跑都懒得跑了,胆子更小的,直接自己把自己吓死了。
也可能,是她面对他的时候太温柔了。
又或许,是因为他知道她是他的姐姐……
他能知道什么呢?他不该成为她承受过去的发泄品。
现在再次回想到两人刚开始的时候,她早就分不清究竟是对方的蓄意勾引,还是她这个恶心的缺爱的家伙,自甘堕落的沦陷。
“姐姐。”
“嗯。”
“所以——在我第一次见你的路上,那根钢筋,是你砸的?”
她爽快承认:“是啊。”
他懊恼般地皱了皱眉:“还没见面,就这么讨厌我?”
“我嫉恨你。”
她的嫉妒也直白得丑陋。
凭什么,他就能拥有一个完美的家庭,一帆风顺地顺遂长大,而她,明明也是一个子宫里出来的,却要在外面流浪,还不被人承认。
其实许鲸没有说的事很多,比如她曾在很小的时候,远远望见过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父慈子孝,比如,她曾经就站在他爸面前,但是结果,是被嘲笑是个梦想攀高枝的乞丐。
他说,他的女儿早就死了。
可另一边,他却依然在社交媒体上假惺惺哭着寻找她。
她一直都知道他们,她一直在看着他们。
她越期待,便越恨。
她曾以为,他的名字是为了她产生,相逢相逢,难道不是希望她再次回到他们身边吗?
可事实是,那个所谓的父亲更像是个作秀的伪装者。
他从来都不在乎。
许鲸有时候痛恨自己的记忆力,偏偏记住了那个没有缘分的家庭,让她后来生出了这么多怨气。
她当初,确实是快死了——
每每她望向崔相逢的时候,她总是忍不住幻想——那是原本她该过的人生。
又或者,是她该和他一起过的——正常的人生。
小崔望向许鲸的眼睛,她的神色似乎回到他们未见面的模样,乌黑的瞳仁里满是不甘与嫉妒,她身上的气息全变成了负面,装满了怨怼,愤懑。
他试探地说出:“我,是不是抢了你原本的生活……”
他记得,领养证上好像有写,他是在某个孤儿院被领养的。
而许鲸,刚好又进了孤儿院。
命运怎么就这样阴差阳错。
许鲸听到他的话,身上的气息慢慢变得平和,她只道:“我后来想开了,所以只是吓一吓你,不然,你的脖子早就被我扎穿了。”
两个人好像都说开了,又好像没说开。
其实她搞的小动作远远不止他看到的……但他也不需要知道。
“你要回我家吗?”她又问。
她这次给家做了个界定。
不知不觉,天上的星子都出来了。
小崔不禁想到了那晚摩天轮上的烟花。
“那栋公寓楼都是你的吧。”
“是。”
所以她的手上才会有万能房卡,但其实,她想进他的房间,根本就用不上这玩意。
只是刚开始她还愿意装,后来就懒得装了。
小崔默默在心里说了句好富。
“回你家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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