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噼里啪啦”的火声、“簌簌”衣服摩擦的声音杂乱无章地混在一起,树林里人头攒动。
“首辅大人这样躲躲藏藏能怎么样呢?”
慢条斯理又轻蔑的声音,一个男人信步走来,一身玄服,如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主子。”
“人找到了吗?”
“还没。”
还没等到男人再度开口,一个影卫跑了过来,恭敬行礼道:“主子,找到了。”
“带路。”
影卫走在前面,男人大步跟在后面。
月影婆娑,“哗哗”流水声传进了耳朵,干燥的空气变得湿润,周遭的温度也降了下来。
视野忽然变得开阔明亮了起来,男人盯着前面被两个影卫羁押的内阁首辅,林善道。
林善道即使被羁押也站得笔直,衣服整齐干净。
男人缓缓道:“只是有些话要问问林首辅,大人何必搞成这样。”
他摆了一下手,“还不放开林首辅,这像什么样子。”
“是。”压着人的两个影卫得令松开了手。
林善道站在月下,笔直的脊背像一棵松,他嘲讽地笑了,“墨衍之......”
“玄影司指挥使大人!”
他的声音忽然高亢了起来,充斥着锥心的愤怒。
两行热泪滚过他的脸颊。
墨衍之极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可他脸部的肌肉还是无法自欺欺人,扯动着他的喉结滚动着,他铮铮盯着林善道。
“首辅大人不必如此愤怒,进了暗狱,是非对错,自有分辨。”
林善道望着墨衍之,义正言辞、一字一句道:“子曰:‘笃信好学,守死善道。’”
“首辅大人这是何意?”
“‘邦无道,富且贵焉,耻也。’”
毫无征兆,林善道迅速转身,一跃而下。
速度之快,守着的影卫迅速反应,也只是擦过了林善道的衣服。
“老......”墨衍之压下了破口而出的话,咬紧了嘴唇,奔到了悬崖边,只看到如断了翅膀的白鹤一样坠落的林善道。
血气涌上了墨衍之的心头、喉咙和大脑,他收回了想要抓住林善道的手,咽下了喉咙里涌出来的血,眼眶滚烫,他也只能忍下来。
这里的山崖不是特别高,下面又是水,老师可能还活着。
“咚!”
这声音听着不太对。
“啊!”
紧跟着又是悬崖下传来一声女子的尖叫声,虽然不是特别清楚,但还是传上来一点音浪。
墨衍之立即冷静了下来,“下面是什么?”
身边的影卫连忙打开栖云山行宫地图,“下面是曦和公主殿下的凝朝阁。”
“夜已深,不要惊扰了公主殿下,所有人都退下,我一人去带首辅大人回来。”
“是。”
墨衍之将一条铁链绑在树上,一手握住铁链,助跑跃下山崖。
“咚”地一声,“哗啦啦”水面激起水纹。
殷沁梨本在救人,听到声音,戒备地回头,身后的船上,多了一个人。
此人带着大帽,月光照不进他的脸庞,大帽帽链上的宝石闪着冰冷的光芒,将那张脸隐在斑斓的阴影里,他身着一身玄服,月光照耀下,玄服上的蟒活灵活现,宛如活过来一般,盯着殷沁梨,玉带缠腰,镶嵌着价值不菲的宝石,更添阴冷,殷沁梨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腰间佩戴的象牙腰牌上,距离较远,她看不清上面的图案,但是她认识这个腰牌。
玄影司指挥使。
殷沁梨站了起来,不露怯地盯着面前的不速之客,她猜到了会有人来,她刚模模糊糊听到了悬崖之上有人在大声说话,但是没想到这人竟然直接从悬崖上跳了下来。
“殿下!”
朝云飞快跑了过来,将拿来的凉袍披在了殷沁梨的身上。这里是殷沁梨的内殿,正值夏季酷热,殷沁梨在船上乘凉原穿得十分凉爽薄透,头发本也是简单簪着,刚才为了捞人入水,头发散了,衣服也更是贴在了身上。猜测到有人会来,紧赶慢赶去取外袍,结果这人竟来得这般快!
墨衍之瞅了一眼浑身同样湿漉漉的朝云,没有说话,蜻蜓点水般掠过水面,急速来到了林善道的身边,检查他的生命体征。
殷沁梨看着墨衍之的身手,不由得生出疑惑,不是说这个墨衍之从小就是个病秧子吗?
殷沁梨审视着墨衍之的一举一动。
“你先下去。”她道。
“殿下!”
朝云不愿意,这人可是玄影司指挥使,来得如此气势汹汹,她怎么敢将公主殿下一个人留在这里!
殷沁梨抬眼看了一眼朝云,朝云只得退下。
殷沁梨整理了一下湿乎乎黏在脸上的头发,也不说话,就站在一边等,看着墨衍之检查林善道的身体。
她今天从太子哥哥那里得知内阁首辅林善道被牵扯进了一起贪污案里,她印象中林善道是一个十分和蔼可亲的小老头,亲善、独身、清廉又爱讲些小笑话的人。
太子哥哥也明确说明外祖父昭德公正在想办法周旋这件事情,没想到,今天晚上就被这人称“活阎王”的玄影司指挥使点了命。
墨衍之按压起了林善道的胸腹部,只是不管他怎么按,林善道都没有任何反应。
不知道过了多久,炎热夏天的风吹得殷沁梨有些冷了,墨衍之才停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殷沁梨,得以这么近的距离,殷沁梨终于看清了这活阎王的眉眼,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他那双好看的丹凤眼,瞳孔的颜色很深,仿佛两个无底黑洞。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抬眼的一刹那,他眼中好像有一抹痛苦的神色隐了下去。
“怎么?”殷沁梨语气不善道:“指挥使大人这一幅吃人的表情是想做什么?”
墨衍之站了起来,神情越发阴冷了下来,“公主殿下,首辅大人到底是怎么死的?”
殷沁梨丝毫不慌,挑衅道:“指挥使大人是怀疑本宫?那这真是有意思了,是本宫逼首辅大人从悬崖上跳下来的吗?”
四目相对,火花四射。
墨衍之也完全不在乎殷沁梨的公主身份,他跨步缩短了与殷沁梨之间的距离,那双丹凤眼像是在笑,又像是什么表情都没有。
“臣有理由怀疑殿下,从首辅大人跳下悬崖到臣来到悬崖之下,这么短的时间臣认为首辅大人不至死。且臣下来后,殿下已经在首辅大人身边了,臣看得真真切切,殿下当时可不是救人的样子。”
他的气压如蟒蛇一般,笼向了殷沁梨,她就是被缠上的猎物。
“殿下是在这里同臣说说,还是跟臣去暗狱说说。”
殷沁梨没有半分受到气压的影响,反而也向上一分,迸发出强烈如针刺般的光,刺穿墨衍之的阴影。
嘲讽地笑道:“指挥使是急疯了吗?逼死朝廷命官,不敢担责,就随便扣帽子?”
她的眼睛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如宝石一般闪耀迷人。
“臣没什么不敢的。”
殷沁梨当然知道他没什么不敢的,只是她不能跟这件事情扯上关系,皇宫、朝堂、公爵候府全都像饿狼一样盯着顾家,盯着太子,她若是被扣上这顶帽子,一定会有一堆饿狼前仆后继地冲上来,想要啃掉顾氏一族。
她故意上手推了一下墨衍之,撞了一下他的肩膀,走到林善道尸体的旁边,指着林善道额头上的伤口道:“看到这里了吗?”
墨衍之走了过来,“公主殿下有何指教?”
“这里的伤口是首辅大人从悬崖上掉下来的时候,磕到船上造成的伤口,伤口边缘整齐无卷曲,无出血,这说明什么?”
墨衍之盯着殷沁梨,“殿下请赐教。”
“这说明首辅大人磕到船上之前,就已经死了。”
殷沁梨不相让道:“本宫倒是要问问大人,首辅大人的案子明明还没有定论,为何指挥使大人就这么着急地杀了首辅大人,还抛尸悬崖。”
“还是说指挥使大人另有心思,但是却孤陋寡闻,以为杀了人,扔进河里就能掩盖罪责。”
殷沁梨密切关注着墨衍之的动作和神情,她就是要诈一诈墨衍之。
墨衍之没有一丝一毫的慌张。
不愧是能担这个职位的人,虽然蠢,但还是有些胆色的。
墨衍之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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