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秋,天一日比一日清爽。
风不再闷湿,吹在脸上凉丝丝的,连带着文工团里的气氛,也松快了不少。
这段时间团里活动不多,之前排的舞蹈早已练得熟透,走位、节拍、托举、配合,全都烂熟于心。
训练强度一降,结束的时间便早得离谱,有时下午三四点钟,全队就已经解散,剩下大段大段的空闲时间。
姑娘小伙们精力没处使,闲下来便凑在一起琢磨着去哪儿玩。
这天刚下训,郝淑雯就把几个人拦在训练厅门口:“这天多好,不出去可惜了,咱们找个地方野炊去,带点馒头、咸菜、煮鸡蛋,再弄点热水,坐着聊聊天,总比在宿舍待着强。”
这话一出,立刻引来一片附和。
小芭蕾和卓玛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萧穗子抱着本子,也轻轻笑:“我觉得可以。”
林丁丁也跟着应和,脸上挂着得体的笑,目光却不自觉往男生那边飘。
杭春明一听有活动,当场就应了下来,转头就去找兆悦。
“悦儿姐,我们一起去野炊吧,就在营区后面那片空地,不远。”他语气自然,一口一个悦儿姐,熟稔又顺口,旁人听着早已习惯。
兆悦本来没什么兴趣,一群人闹哄哄的,野炊,听着就脏兮兮的,她向来不喜。
可杭春明就站在她身边,眼神明亮,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笃定——他知道,只要是他开口,她一般不会拒绝。
沉默片刻,兆悦轻轻点了下头。“嗯。”
简简单单一个字,让旁边几个姑娘都悄悄对视一眼。
换做以前,谁能邀得动她。
可现在,因为杭春明,她也慢慢融进了这堆热闹里。
大家对兆悦的态度,早已悄悄变了。
最初那点若有若无的敌意、试探、打量、疏远,在一次次训练、一次次照面、一句玩笑话之后,淡了不少。
没人再觉得她高不可攀、难以接近,只当她是性子淡、话不多,却并非不好相处。
人心一旦软下来,气氛就顺了。
出发前,姑娘们在宿舍简单收拾。
兆悦依旧是安安静静的,不抢不挤,拿了块干净手帕,随手揣在兜里。
镜子前,萧穗子悄悄理了理头发,眼神时不时往窗外飘,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兆悦看在眼里,没点破。
这份在意,藏得太深、太含蓄,像落在纸上的淡墨,不仔细瞧,根本看不出来。
不敢靠近,不敢直视,不敢多说一句话,只敢远远看着。
兆悦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这样的喜欢,太轻、太静、太小心翼翼。
就算对方真的察觉了,也只会觉得没劲,不够痛快,不够明朗,经不起一点拉扯。
有些事,不点破,就永远只是心事。
一行人热热闹闹往营区后那片开阔地走。
男生拎着军用水壶、装着干粮的布包,女生三三两两走在一块儿,说笑打闹,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杭春明一直走在兆悦身侧,步子不快不慢,刚好陪着她。
兆悦偶尔应他一两句,语气清淡,却不疏离。
远处,陈灿和几个男队员走在一起,手里把玩着一片树叶,漫不经心。
萧穗子的目光,总是不经意地飘过去,又飞快收回,假装看天看地,脸颊微微发烫。
刚找好地方铺好布,坐下来准备分东西,不远处又来了一群人,是美术组的几个学员,。
背着画板,提着颜料盒,说是出来写生,听说这边有人野炊,便凑过来一起热闹。
兆悦刚坐下的动作,微微一顿。
人群里,她一眼就看见了宋子轩。
白衬衫,干净的裤子,头发整齐,眉眼依旧清秀,站在一群人里,依旧显眼。
他也一眼就看见了兆悦,目光瞬间定在她身上,亮了一下,又沉了下去。
招待所那几天的相处,点到为止的靠近,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在两人之间横亘着。
还没正式开始,就已经被兆悦干脆利落地划清了界限。
可宋子轩显然没放下。
对他而言,兆悦是突然出现、又突然抽离的人,漂亮、清冷、有距离感,越得不到,越念念不忘,甚至带着几分不甘的怨——你既然给了念想,怎么能说断就断。
他放下画板,就朝这边走过来。
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像对待一个许久未见的熟人。
“没想到你们也在这儿。”
宋子轩站在兆悦面前,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在意。
兆悦抬了抬眼,只淡淡应了一声,没多余表情,也没多余话。
身体下意识往旁边微微让了一点,拉开距离。
动作不大,却明明白白。
杭春明察觉到气氛不对,不动声色往兆悦身边靠了靠,挡了一点视线,抬头看向宋子轩,笑得客气,却带着几分护着的意思:“你们也出来玩啊?”
“嗯,天气好,出来画画。”宋子轩目光没离开兆悦,“正好,一起热闹。”
他刻意坐在离兆悦不远的地方,时不时找话搭边。
“你最近在舞蹈队还习惯吗?”
“训练累不累?”
“之前在招待所,还没谢谢你那时候帮忙。”
一句接一句,有意无意地靠近,试图重新拉近距离。
兆悦心里渐渐泛起一丝反感。
她向来干脆,说拉倒就拉倒,说疏远就疏远。
两人本就没有真正在一起过,不过是短暂的相遇,一点浅淡的好感,点到为止,各自体面,难道不好吗?
偏偏要这样拖泥带水,纠缠不清,一遍一遍往回扯,半点不体面。
她没回应,脸色一点点冷下来。
原本还算轻松的心情,瞬间沉了下去。
郝淑雯、萧穗子她们都察觉到不对劲,对视一眼,没敢多说话,只假装忙着分干粮、倒水,把气氛撑起来。
林丁丁坐在一旁,眼神转了转,嘴角勾起一点不易察觉的弧度,自然而然的和宋子轩搭起话来。
兆悦再也坐不住。
她不想在这儿应付这种没意义的靠近,也不想因为这种事,被人当成目光的焦点。
她站起身,转身就往远处更空旷的地方走。
远离这群闹哄哄的人,远离那些目光,远离宋子轩带来的烦躁。
背影挺直,没有回头。
杭春明愣了一下,刚想追上去,却被身边的小芭蕾拉住问了句什么,一时没跟上。
远处的野炊营地,笑声、说话声、打闹声越来越远。
有人在分吃的,有人在说笑,有人干脆躺在草地上打滚,阳光满地,热闹非凡。
兆悦一个人往前走,走到一片安静的草地上停下,望着远处的树林,一言不发。
空气里只有秋风掠过草叶的声音。
没过多久,她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不紧不慢,不远不近。
兆悦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她没有动,依旧站在原地。
直到脚步声停在不远处,她才缓缓侧过头,看了一眼。
陈灿站在那儿,双手插在兜里,姿态闲散,却安安静静。
兆悦收回目光,没说话,表情比上次傍晚散步时冷了很多,周身都透着一股“别来烦我”的疏离。
陈灿微微皱了下眉。
刚才在那边,他看得一清二楚。
那个美术组的男生一直缠着她,她明显不高兴,才一个人走掉。
他原本只是习惯性跟着,想看她安安静静的样子。
可此刻她身上那层冷意,比平时重得多,像一层薄薄的冰,覆在眼底。
他站在原地几秒。
这是第一次,他没打算再沉默。
秋风轻轻吹过,草叶微微晃动。
远处的喧闹模糊成一片背景音。
天地之间,好像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陈灿往前轻轻走了半步,声音不高,低沉干净,带着一点试探,又带着一点不容忽略的认真。
他开口,问出了两人之间第一句真正的搭讪。“谁惹你了,脸这么冷?”
兆悦眼睫一动。
她缓缓转回头,目光落在他脸上,没有半分温度,语气淡得像冰。
“你是哪位?”
四个字,轻飘飘砸过来。
陈灿一下子僵在原地。
整个文工团,天天一起训练,分队长点名、排队、合乐,谁不知道谁叫什么。
她不可能不知道他是谁。
分明是故意的。
他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轻松,瞬间裂了个口子,难得露出几分无措。
活了这么大,他向来是人群里最亮眼的那一个,性子开朗,对谁都热络,从来没被人这么直白地晾在这儿。
他下意识抬起手,挠了挠后脑勺,耳尖微微有点发烫。
这个年代,这个年纪,可没什么情场老手,更没有勾搭过多少姑娘。
他性子阳光,爱说爱笑,对谁都客气热情,骨子里还是这个年代最常见的那种纯粹。
被这么一句“你是哪位”堵回来,他那点玩世不恭,当场就破了功。
兆悦看着他这副模样,先是一怔,随即没忍住。
嘴角几不可查地往上弯了一下。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不能拿从前的眼光来看眼前这些人。
就算他是高干子弟,就算他阳光爱笑、招人喜欢,就算他看起来有点不着调,可本质上,还是干净直白的。
她本想冷着脸怼回去,反倒把人逗得手足无措,把她心里那个玩世不恭的形象,一下戳成了纯情大男孩。
这么一想,她心里那点因为宋子轩带来的闷气,反倒散了大半。
陈灿见她忽然笑了,眼神都顿了顿。
他很少见她这样。
不是冷淡,不是疏离,就是很轻、很淡的一点笑意,像冰面裂开一道细缝,漏出底下一点暖。
他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喉咙微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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