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一过山岗,营区里的枯树便抽了新绿,暖日铺洒下来,连空气都变得软乎乎的。
万物复苏,连带着文工团里年轻的心,也跟着一并活跃起来,空气里飘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
兆悦站在练功镜前,微微喘着气,心里却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烦躁。
她在现实世界里本就二十多岁,比这里的姑娘们多了数年的心事与成熟,比谁都清楚,成年人的亲密与靠近,从来都是感情里最自然的一部分。
可她和陈灿,如今还停留在似有若无的拉扯里——人前疏远,人后试探,明明彼此心动,却被时代规矩、团里的目光、身份的界限牢牢捆着。
这里没有私密的角落,没有放任的余地,一举一动都在众人眼底,连多说一句话都要斟酌再三,更别提任何亲近的举动。
她明明离他很近,却又像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墙,这种不上不下的状态,让一向掌控节奏的她,第一次觉得束手无策。
直到某天,她忽然在心里摸到了一个隐秘的“门道”——人越少,越拘束,越不敢靠近;可人越多,越拥挤,反而越安全。
喧嚣是最好的掩护,人群是最顺理成章的理由。
真正意义上入春的那一天,天气暖得彻底。
文工团上下第一次脱下厚重的军大衣与棉服,换上了轻薄的春装,每个人的眉眼都显得轻快了不少。
团里接到新任务,要排一支舞蹈去隔壁市参加活动,场地条件有限,钢琴无法搬运,兆悦便被重新调回了舞蹈队。
练功房里热气升腾,大家连春装外套都脱了,只穿着贴身单薄的练功服,线条利落,肌肤透着运动后的薄红。
恰逢分队长的第一个孩子出生,分队长抱着新生儿的照片赶来,兜里装满了喜糖,一进门就引来满屋子的欢呼。
照片在人群里传来传去,喜糖纸哗啦啦作响,姑娘小子们挤在一起,探头探脑,热闹得人头攒动。
兆悦被挤在人群中间,身前身后都是人,正低头看着手里的糖,忽然感觉到一道熟悉的气息贴了过来。
是陈灿。
他没有说话,没有刻意打招呼,只是像被人群推着一般,自然而然地站到了她的身后。
但没想到,两人都穿着单薄的练功衣,没有任何厚衣物阻隔,推推搡搡之间,两人前胸贴着后背,毫无缝隙。
少年胸膛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烧过来,滚烫、清晰、带着年轻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兆悦的后背。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呼吸时胸腔轻微的起伏,气息落在她的发顶与耳后,温温热热,撩得人耳根发麻。
没有牵手,没有对视,没有一句私语。
只是最寻常不过的人潮拥挤,却让两人同时僵住了呼吸。
肌肤相贴的灼热,布料摩擦的轻痒,彼此气息的缠绕,在喧闹的人群里酿成一股隐秘的躁动。
照片上的婴儿长什么样子,喜糖是甜是香,周围的笑闹声说了什么,两人全都浑然不觉,世界仿佛被缩小到只剩彼此紧贴的身体,和心跳共振的声响。
直到人群散开,陈灿才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兆悦也若无其事地剥开糖纸,把糖果放进嘴里,甜意散开,却远不及心口那股滚烫的万分之一。
从那天起,两人心照不宣地迷上了这种隐秘的靠近。
只要一遇上人群聚集、拥挤热闹的场合,他们便会十分默契地向彼此靠近,自然而然地贴在一起,肩抵着肩,前胸贴着后背,用最合理的拥挤,做最心动的接触。
旁人谁也看不出异样,只当是一群年轻人凑在一起热闹,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排练的时间不长,任务却抓得紧,动作、队形、配乐一遍遍打磨,没几天便到了出发的日子。
文工团一共八十多人,分乘几辆卡车与皮卡,浩浩荡荡往隔壁市去。
年轻的少男少女们丝毫不在意路途颠簸,车厢里热闹得像开锅一般。有人凑在一起打牌,有人低声聊天,有人哼着歌,笑声此起彼伏,连风刮过耳边都带着轻快。
陈灿故意选了兆悦身后稍侧的位置坐下。
不远不近,只要她稍稍往后一靠,便能落入他的气息范围,清晰地感受到他呼吸的距离。
兆悦脊背挺直,却没有刻意往前挪开,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着,像什么都没察觉。
山路蜿蜒,车子一路颠簸摇晃,车厢里的人跟着左摇右摆。
两人的身体便时而紧贴,时而轻离,每一次摇晃带来的触碰,都像一片羽毛轻轻划过心尖。没有人主动躲开,没有人刻意拉开距离,仿佛一切都只是车子颠簸的巧合。
不知是谁起了头,车厢里响起了整齐的歌声。
年轻的声音混着春风,飘向远方。
兆悦跟着轻轻哼唱,眼角的余光却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灼热的目光,身体每一次相贴的温度,都清晰地烙在肌肤上。
车子摇摇晃晃向前,春风穿过车厢,吹动两人的发梢。
舞台表演格外顺利。
舞步齐整,配乐到位,台下掌声接连不断,带队的领导上台时,脸上全是藏不住的笑意。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嬉闹着收拾道具,连夜便要乘车返回营区。
夜色彻底沉下,窗外伸手不见五指。
回程的山路比来时更崎岖,坑洼不断,弯道接连,车厢里很快安静下来。
折腾了一整天,队员们大多靠在车板上昏昏欲睡,呼吸轻浅,只剩下车子引擎的轰鸣和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
兆悦靠在车厢最内侧的位置,睡意很浅。
春风再软,也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燥热。年轻的身体绷着,青春滚烫的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
她太久没有这样贴近一个人,太久没有感受过毫无阻隔的温度,此刻憋得胸口发闷,急需一点实实在在的触碰来汲取安稳。
陈灿就坐在她隔壁的位置,中间空着一条窄窄的板凳。
他本来就困,眼皮重得往下坠,原本是想借着车子颠簸的由头,让兆悦能自然靠过来,在他身边睡一会儿。
可车子晃来晃去,他自己反倒先被颠得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意识半梦半醒。
就在他快要彻底睡过去的时候,车身猛地一震——一个极急的弯路,车轮碾过深坑,整辆皮卡狠狠一歪。
几个睡得浅的队员被晃得哼唧一声,砸吧砸嘴,又歪着头睡了回去,没人在意这阵突如其来的颠簸。
谁也没有看见,车厢最深处,兆悦借着这股力道,身体故意一斜,朝着旁边空着的板凳倒了下去。
动作自然得像真的被晃倒,没有半分刻意。
她一倒,旁边本就睡得不稳的陈灿瞬间失去平衡,身体也跟着往前一倾。
他下意识伸手去撑,却正好撑在了兆悦身体两侧的板凳缝隙间。
一瞬间,两人的位置彻底颠倒。
陈灿整个人撑在她上方,低头便能看见她近在咫尺的脸。
睡意瞬间全无,脑子“嗡”的一下,彻底清醒了。
兆悦被他圈在臂弯与车厢板之间,动弹不得,两人之间连一拳的距离都没有。
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发丝的软香,一股脑涌进他鼻尖;他胸膛的热度压下来,隔着单薄的春装,清晰地贴住她的肩膀与腰侧,年轻有力的心跳撞在她耳边,滚烫得吓人。
黑暗里,谁都不敢出声。
只有彼此急促又轻浅的呼吸,缠在一起,在颠簸的车厢里,酿成一团化不开的潮热。
兆悦睫毛轻颤,没有推,也没有靠得更近,就那样安静地躺在他身下,任由他撑着。
欲拒还迎,不动声色,把所有的主动权,都丢给了这个被意外惊得彻底清醒的少年。
黑暗里,陈灿的呼吸乱得不成样子。
他能看见兆悦轻颤的睫毛,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气息,臂弯里的柔软,让他整根神经都绷着。
他控制不住地低下头。
两人距离极近,呼吸缠在一起,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角。
兆悦在这时抬手,轻轻抵在他肩膀。
力道很轻,却很明确,拦住了他所有越界的动作。
陈灿的动作猛地顿住。
所有不受控的靠近,在这一挡之间,瞬间清醒。
是他越界了。
是他失了分寸。
他喉结滚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慌乱的歉意:“对不起。”
他撑着手,立刻想直起身,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可刚一动,手腕忽然被轻轻攥住。
是兆悦。
她没说话,只是指尖扣着他的衣摆,力道不大,却让他再也无法起身。
陈灿僵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长这么大,他第一次对一个人束手无策。
他无奈又心痒,几乎是带着点哀求,凑到她耳边,气息轻轻扫过她的耳廓,声音哑得厉害:“你别再这样折磨我了。”
他说的是她忽近忽远、若即若离,让他心乱如麻。
可黑暗里,兆悦会错了意,只当他是嫌她纠缠、烦她打扰睡觉。
一股闷气涌上来,她攥着他衣摆的手紧了紧,抬手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胸膛,带着十足的委屈。
“你烦我就直说。”她声音又轻又闷。
陈灿一下子懵了,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她误会了。
他又急又好笑,贴着她耳朵,一字一顿说得认真:“我烦谁都不会烦你。”
“我是怕……我再这样下去,真的要撑不住了。”
话音落下,兆悦的指尖明显僵了一下。
她没有再推他,也没有再闹脾气,身体的紧绷,一点点松了下来。
陈灿的心猛地一跳,几乎要撞出胸腔。
他从她的沉默里,读出了那句没说出口的不抗拒。
一个念头疯了一样往上涌。
他想抱她。
就一次,把她搂在怀里。
他手臂微微收紧,缓缓放低身子,动作轻得怕惊扰到她。
距离越来越近,她的气息就在耳边,体温透过布料烫着他的肌肤。
就在他快要碰到她的那一刻——
“哐——!”
卡车猛地碾过一个大坑,车身剧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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