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年夏末,暑气还沉沉压在军区大院上空,文工团的皮卡车便碾着尘土开了进来。
带队的是团里分队长,一位面色沉静、行事干练的中年女性,话不多,眼神却极准,一眼便能看出孩子的底子与心性,完全是电影里那股不怒自威、又藏着惜才之心的模样。
空地上列队站满了跃跃欲试的少年少女,她只淡淡扫过一圈,目光便钉在了兆悦身上。
兆悦依旧微抬着下巴,脊背挺得笔直,珍珠般莹白的肤色在一片晒得黝黑的身影里格外醒目,矜贵又清冷,往那儿一站,便自成一道风景。
分队长眼底掠过一丝肯定,心里已然有了数。
兆悦是想走的,只是不想走表演这条路。
她私下拉着苏琴,低声说自己想去文工团搞创作,想写东西。
苏琴脸上依旧温和,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创作风险大,又不显眼,跳舞弹琴,体面、稳妥,家里脸面上也好看。你听话,去了好好表现,妈妈以后常给你寄东西。你若执意不听话,家里很多事,你也就别想着自己做主了。”
没有打骂,没有呵斥,只是轻轻一句话,便堵死了她所有退路。
兆悦心口发闷,指尖发凉,却只能低下头,应了一声。
轮到她展示,她先坐在琴前,指尖落下。
没有激昂的曲调,琴声沉静里藏着一丝压抑,像有话不能说,有路不能走。
一曲罢,她起身跳舞,动作标准、舒展、漂亮,可眉眼间那点挥之不去的落寞,明眼人一看便懂。
分队长静静看完,轻轻点头,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惊艳:
“灵气、功底、感情都有,什么都会,全才呢。”
一同入选的,还有拉小提琴的杨铮、能歌善武的杭春明,以及大提琴音色沉稳的沈一娣。
唯有刘予,选拔当天人影都没见——早就托家里关系,直接去了西南一线部队,抱着枪杆子的梦,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大院。
出发前,极少出门的爷爷特意赶来。
老人一身旧军装,声音沉稳:“西南那边我打过招呼,有我老战友在,你们三个孩子,有人照拂。”
兆国斌和苏琴把她的行李塞得满满当当,粮票、钱票、衣物、肥皂、手帕,一一码齐,反复叮嘱她少说话、多做事,别任性,别给兆家丢脸。
杨铮、杭春明家里也一样,行囊塞得鼓囊囊,千言万语,最后只落一句“互相照应”。
三个人就这样跟着分队长,坐上开往西南的皮卡车。
土路坑坑洼洼,车一路颠簸,尘土从窗缝往里钻。
兆悦讲究,只能拿绢帕捂着鼻子,安安静静坐着,把自己那一处收拾干净,坐立难安,和一旁呼呼大睡的杭春明形成鲜明对比。
行至半山腰,天色骤变,暴雨倾盆,山洪顺着山坡倾泻而下,碎石噼里啪啦砸在车厢上。
混乱之中,杭春明累得靠着车壁睡得沉,半点反应都没有。
兆悦几乎是本能地侧身过去,用身子将他挡在里面,手臂轻轻护着,免得碎石和晃动的行李伤到他。
车上带的干粮不多,都是些煮得烂乎乎的菜、硬邦邦的窝头,兆悦向来吃不惯。
她看了一眼,默默把自己那份推给了杨铮,只淡淡一句:“我不爱吃这个。”
并非刻意卖好,也没有故作牺牲,就是很平常的一个动作。
可落在两个少年眼里,却沉甸甸的。
杨铮看着她明明自己也饿着,却硬撑着把吃的让出来,看着她下意识护着杭春明的模样,心口猛地一撞。
那一瞬间,他清清楚楚地明白——自己对兆悦,早就不只是伙伴情谊。
杭春明醒来得知经过,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他和兆悦本就沾着一点远房亲戚,勉强算表姐弟,可这一刻,他在心里狠狠发誓:以后一定要把悦儿姐当亲姐姐疼,拼了命也要护着她。
从那天起,杭春明彻底成了兆悦的贴身护花使者。
杨铮偶尔和兆悦斗几句嘴,明明是兆悦娇气挑剔,杭春明也永远无条件站她那边,理直气壮。
兆悦吃鸡蛋只吃半软不硬的溏心蛋,差一点都不肯碰,杭春明就守着小锅掐着时间煮,剥得干干净净递到她手上,比谁都上心。
一路同行的分队长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听人说杭春明只是兆悦远房表弟,忍不住笑着叹一句:“这哪里是表弟啊,比亲爹都细心。”
杭春明只嘿嘿一笑,挠挠头,又转头去给兆悦整理座位。
兆悦靠在车边,望着窗外被雨水洗过的山林,心里总感觉闷闷的。
皮卡车载着一路尘土与疲惫,终于驶离了山洪肆虐的山路,朝着文工团驻地缓缓靠近。
空气里的湿气渐渐散去,阳光穿透云层,落在远处连绵的青山上,映出一片清爽的绿意。
兆悦、杨铮、沈一娣三人靠在车厢边,各自沉默。经过前几日的慌乱与照顾,彼此之间的气氛,早已悄悄变了味道。
沈一娣低着头,手指无意识绞着衣角,目光却总忍不住往杨铮身上飘。
少年身姿挺拔,眉眼清俊,即便一身尘土,也难掩那份温润如玉的气质。
尤其是他沉默时垂眸的模样,安静又可靠,像一颗落在心尖上的石子,轻轻一荡,便漾开满心慌张。
少女的心事藏不住,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兆悦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没点破,只轻轻挑了挑眉。
她活过两世,现代快餐恋爱见得多了,这般青涩纯粹的心动,倒是少见。
很快,车子抵达文工团外的临时招待所。
杭春明眼尖,一眼看见杨铮放在角落的小提琴琴盒被山石砸出一道裂痕,琴身也受了磕碰。杨铮脸色微沉,这把琴陪了他多年,早成了习惯。
“我去修!我去修!”杭春明立刻举手,一副自告奋勇的模样,实则是想趁机躲躲刚入营的训练,“这附近肯定有修琴的铺子,我保证给杨铮哥修好!你们先进去安顿,我晚点儿跟上!”
兆悦一眼看穿他那点小心思,却没拆穿,只淡淡嗯了一声。
杨铮无奈点头,将琴递给杭春明。
于是,四人组暂时分开,杭春明抱着琴一溜烟跑了,只留下兆悦、杨铮、沈一娣三人先入住招待所。
房间不大,两张木板床,一张旧木桌。
沈一娣放下行李,脸颊微微发烫,局促地站在桌边,犹豫了许久,才轻轻拉了拉兆悦的衣袖。
“小悦……我有话想跟你说。”声音轻轻,带着少女独有的腼腆。
兆悦抬眼看她,眼底带着几分了然:“你说。”
沈一娣咬了咬下唇,目光下意识往门外扫了一眼,确认杨铮不在附近,才压低声音,红着脸轻轻开口:“我……我就是觉得,杨铮他人很稳重,琴也拉得很好听。”
她只说到这里,便低下头去,指尖轻轻绞着衣角,不敢再往下说。
兆悦轻轻“哦”了一声,语气随意:“你是对他有好感吧。”
沈一娣猛地一怔,脸颊瞬间涨得更红,连忙轻轻摆了摆手,声音又轻又急:“不不不……我们现在正是学习训练的时候,不该想这些的,传出去影响不好。”
她惊慌失措,格外不好意思,带着这个年代少女特有的拘谨与内敛,连一句直白的心意都不敢承认,只默默低着头,耳根都染上一层浅红。
兆悦看她这般腼腆,也不再打趣,只轻轻点头:“我知道了,我不会往外说的。”
沈一娣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抬眼飞快看了兆悦一下,又迅速低下头,可眼神里那点藏不住的在意,还是轻轻落在了门口杨铮的方向。
两人说话间,房门被轻轻敲响。
兆悦抬眼望去,门口站着一个身形挺拔的少年,眉眼干净帅气,穿着浆洗得平整的衬衫,周身带着一股不经世事的明朗劲儿,一看便是家境优渥的孩子。
“打扰了,我住隔壁,过来打个招呼。”少年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目光很自然地落在兆悦脸上,“我叫宋子轩。”
兆悦缓缓站起身,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只是微微侧了侧脸,眼神轻缓地扫过他,没有过分热情,也不算冷淡。
“兆悦。”
她声音清清淡淡,尾音微微一收。
宋子轩的心跟着她的尾音轻轻一跳,只得忙看向旁边的沈一娣:“这位是?”
“沈一娣。”兆悦替她答了,语气自然,不动声色地占了对话的主导。
宋子轩点点头,目光又落回兆悦身上,话题自然而然地围着她转:“你们也是刚到吗?路上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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