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遥拉住了个士兵打听道:“周将军怎么回营了,垣平那边怎么样?汾州呢?打回来了吗?”
士兵摇头:“还没呢,营里都在传总督通敌。”
“大伙信这话?”宋遥问。
士兵依旧摇头:“打死我都不信,可上头说是千真万确。”原本这种战前时刻,老兵们要修整自己的装备,下了战场检查刀、斧是否卷刃是不必说的,火铳也需检查,那玩意儿要是炸膛了,伤的可是自己。还有腰包里的燧石、火药,腰带上挂着的震天雷也需数清楚,补上新的,才没时间搭理像宋遥这样‘游手好闲’的新兵蛋子。
可如今因这消息,军中人心涣散。大家都在等高总督回来,却等来了正是因为高琰通敌,才有这场仗的消息。
“咱信不信有什么要紧呢。”那老兵摸出了别在腰带里的烟枪,“还不是上头说什么,咱们做什么。”
他蹲下抽烟,宋遥也蹲到了他旁边:“总督有儿子吗?”
这问题没头没尾,不过正聊高琰呢,老兵便顺着道:“有啊,两个呢。”
“你见过?”
老兵道:“大的见过,十三四岁就带来战线参战了,就上一阵还杀敌立过功呢。常来咱们营,长得和总督很像,但更秀气些,刚来时就是个白嫩少爷,后来跟着咱们一起操练,也晒的黑。”
“总督的儿子,和普通士兵同吃同住?”宋遥问。
老兵点头:“是啊,不太喜欢说话,见人就笑,和周将军走得近,凡他在营中,两人总一起。”
宋遥接着问:“那小的呢?”
老兵道:“那就没见过了,养在城里吧。你打听这些干嘛?”
宋遥小声继续问:“汾州还没打回来,周将军为什么回来了?”
老兵警惕起来:“你刺探军情啊?”
宋遥皱眉:“我是汾州人,往上数三代都是良民,家里有人死水寇手里,还有宗族都在汾州,我着急!”
老兵听着心里也有些难受,拍了拍宋遥的肩膀:“兄弟们也都这么说,光在垣平固防了,水寇不来,周季修也不主动出击。大伙估计着他是在等太子来,谁敢跟皇帝的儿子抢功劳呢。”
“那就眼睁睁看着汾州百姓受苦?”宋遥声音不自觉高了三度。
被老兵捂住了嘴:“你小声点吧。”
宋遥眼眶都红了,老兵松手后,他小声说:“去他娘的通敌,总督要在,绝不会等。”
老兵也跟着握紧了拳头:“是啊,垣平后边就是抚州,那么大一座城,不比其他小县,一百多万人呢。万一有个什么差池,他们自己在城中的家眷也都受牵连啊,真不知道是咋想的。”
“你家里有人在抚州?”宋遥问。
“有啊。”老兵道,“老父老母,老婆孩子,都在城里呢,还有个和你一般大的弟弟,我家是军户,弟弟分去守城门了。你也别太忧心,都赢那么多年了,周季修挺能打的,不至于没了高总督就要吃败仗。”
他抽完了烟,起身走了。
宋遥想叫住他,却忍住了。他是新兵蛋子,周季修是将军,周季修比他更可信。
地牢里,高承翊被人强制按住跪在那穿着兜帽人的身前。
那人掀开了帽子,露出一张干净的白脸,没有胡须,单眼皮,垂着眼睛打量着跪着的高承翊。
“你就是罪臣高琰之子?”嗓音尖细。
抚州有织造局,晏江那边的港口有市舶司,高承翊和太监打过交道,一眼就看出这个人是宫里的。
高承翊不说话,便有人上前来,对着高承翊的脊背,打了一鞭。
那不是普通鞭子,是专门制作用于刑罚的工具,粗皮上有毛刺,是北镇抚司的东西,一鞭子下去,皮开肉绽。
春末,高承翊只穿单衣,背上立马被撕开一道血痕,他咬牙忍着,没发一声。
“还真是个硬骨头。”那太监笑了笑,“看你到时进了诏狱,还是不是这么硬。”
他示意一旁拿鞭子的要再打。
却见他身后穿着黑色织金曳撒的高个子里走出来一个,抬手叫停了拿鞭子的人。
那人很瘦,高承翊抬头看见个鼻梁高而尖的侧脸,鼻背处像微微耸立的驼峰,鼻尖高得像要将那层薄薄的皮肉戳破。
眉弓、颧骨和下颌角都比一般人要锋利些。伸出的手,指节很长,骨头突出,在那盏暗灯下白得瘆人。
他转过头,带着一股阴鸷的压迫感。
那太监脸色沉了下来:“温公公这也要管?”
这人被称作温公公,高承翊一时有些诧异,他没见过这样的太监,一点都不像太监,打眼看过去就是个正常男人,喉结突出,肩膀宽阔,更像个锦衣卫。
但再仔细去看,那眼神、动作,都带着阉人瘆人的阴气。不是造作,不是阴柔,是不似人的阴气。
温寻墨蹲下将高承翊打量了一番,那时只觉得是个普通的公子哥儿,最多是长得好点。
且大约命不长。
他自己受过刑,他是怕疼的,可没地儿说也没人说,谁会关心一个太监怕不怕疼呢。可正是因为他知道疼起来有多难受,便想少一个人知道最好。
温寻墨人在东厂,干着拿刑具折磨人的活儿,可要是能选,他不想太伤着别人。
“皇上那边还没给定罪,官员罪责未定前不可酷刑折磨。”温寻墨开口,那股子太监味就出来了,那种干涩的又粗又高尖的难听声音,是只有太监能发出的。
当时的高承翊只觉得难听,他背上的伤口,已经让他疼的没心思想别的了。
直到后来,他听温寻墨谦顺地半跪在他的二宝身前,用极温和平缓的语调,搭配着他略微低沉的好听声音,跟他的二宝说话时,高承翊才知道,这个人的太监嗓儿,是装的。
温寻墨继续说:“高公子已中举人,按律例见官是不用跪的。皇上的旨意是让咱们给他押送进京,不是搬出诏狱审犯人那套把他打死。当然刘公公喜欢,多打两下也不是不行,咱家只是想提醒一下刘公公,仔细着下手,打死了可不好交差。”
他站起身,转过去,面向刘诚:“放着周将军备好的接风宴不去,在这脏地方浪费时间,咱家替刘公公可惜。”
刘诚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我也是带着差事来的。”
刘诚是太子的人,官职比温寻墨大上些,可温寻墨是奉了皇命跟着来的,他是皇帝的眼线,看见什么听见什么,回了宫里,事无巨细都需禀报给圣上。
刘诚办事,需防着温寻墨三分,还得让着他七分。
温寻墨推开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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