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下心中憋闷,耐着性子解释。
“天星司的预言,臣须在十九岁生辰当天冲喜,方可化解命中之劫,既然娶谁不是娶,何不娶了表妹,还能,亲上加亲。”
将安定侯论的辈分原封不动抛回,季时看向安定侯,似笑非笑。
“莫非,姑丈认为京都还有比侄子更合适的人选?”
安定侯稍加思索,认为是该见好就收,顺了他的话:“那倒也是。”
承景帝见状一声冷哼,目光转向立在一旁的御前监官:“高学,朕依稀记得昨日有人说自己死不死的,不用朕操心?”
高学打量着两人的神色,欠了欠身:“是有这么个事。”
见季时侧眼瞧他,高学话音一转:“只是普天之下,哪有父母不心疼孩子的,圣上惦记景王殿下这么些年,好不容易见一回,定不会将他的一时气话放在心里。”
想起当年因何将季时送出京,承景帝的心松动了一瞬。
若不是形势所迫,谁会将最喜爱的孩子送去最苦的岭南军营。
算起来,是他欠了他的。
思及此,承景帝叹了口气:“罢了,你难得向朕开口,朕今日就允了你的请。”
他三两步跨回案前,挥笔落印,一气呵成。
半刻后,捧着赐婚圣旨的季时站在圣宸宫外,总觉得落入了圈套。
他展开明黄布诏,打量着承景帝亲笔落下的姓名,弯眉扬唇。
虽谈不上多喜欢,但至少不讨厌,但愿她真的能给他带来喜。
一门之隔的殿内,承景帝舒服地靠在椅上,眼底的欢喜溢了出来。
安定侯抿了口面前的茶,洋洋得意:“刚从何欢那得了消息,臣就马不停蹄赶了来,这下圣上可放心了?”
“放心了。”承景帝笑得合不拢嘴,“朕看上的人,定然不会差。”
-
越过半座皇宫的距离,急着赶路的元仪对赐婚还一无所知。
她感受着酸痛的小腿,只盼望引路的宫人能快些停脚。
成昭仪的云阳宫在一个偏僻、幽静的地方,院子里种着几株桃树,粉白色的花苞缀在枝上,为云阳宫添了几分生机。
元仪还没刚要踏进云阳宫门,奇怪的声音又出现。
“神女、神女!”
她迟疑地收回脚,下意识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季时的踪影。
不是他在装神弄鬼,难道是她幻听了?
“神女我在这!”
又是一声低低切切的呼唤,元仪一只脚跨进云阳宫门,探着脑袋往里望去,院里的桃枝摇晃着,似在欢迎她。
“我是芳菲啊!都怪那个人突然出现,否则我就能和神女多聊一会的。不过他的身上的气息与九天圣君好像。
“不可能不可能,九天圣君怎么可能到凡间来,难道讨厌的人气息都很相似?”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声音在元仪脑海中炸开。
元仪下意识地捂住耳朵,侧眸对上了云池疑惑的目光。
或许,这个声音只有自己听得到。
她放下手,轻咳了一声,缓缓踏进云阳宫。
在桃树下站定,元仪伸手,不由自主地抚上那些花苞,刚想开口问询,芳菲忽然噤了声。
“元姑娘是喜欢这桃树?”
元仪回头,成昭仪端着姿态踏出正殿,笑容僵硬不自然,像是刻意做出给别人看的。
元仪收回视线,躬身一礼,不卑不亢地回道:“这棵桃树有灵性,不过臣女家中通灵性的树木只多不少,昭仪放心,臣女不会让您割爱的。”
成昭仪脸上的笑因着元仪的答话僵硬了两分,似乎是没料到她会当场驳了自己。
想起坊间这位元姑娘的流言,她深吸一口气,复又开口:“姑娘不必客气,看上云阳宫什么尽管要就是。芳菲,上茶。”
她将元仪引入主殿内,随口吩咐着。
名唤芳菲的侍女碎步上前,臻首微垂,让人难能窥其真容。
元仪的视线随着她游走,未加遮掩,明晃晃地落在成昭仪眼中。
“怎么,元姑娘是觉得这婢子眼熟?”
和风穿堂过,恰拂起芳菲耳畔垂落的青丝,露出她那张和成昭仪三分相像的脸。
成昭仪狠狠瞪了她一眼,芳菲即刻转过身,理好自己的头发,重又站到角落。
元仪玩味地观察着成昭仪的表情变化。
看来这位主儿同传闻中并不一样,什么谨小慎微,分明就是个欺软怕硬的。
她倚在圈椅上,双手交叠,漫不经心地开口:“成昭仪方才说,臣女喜欢云阳宫什么都能要,可还作数?”
成昭仪愣了愣,显然没想到元仪是个傻的,连场面话也听不出。
但若她不应,依元仪的性子,指不定刚踏出宫门半步,就会传出她出尔反尔、不讲信用。
如此一来,她苦心经营多年的形象可就全完了。
成昭仪在殿内环顾一圈,确保云阳宫没有什么送不得人的东西,这才重重点头。
“本宫既出此言,必然是不会作假的。”
“那臣女想向您把芳菲讨来。”
成昭仪立马站起身,一口回绝。
“这个不行。”
“为什么?”元仪不解,“是您说什么都行的,现在怎么出尔反尔呢?”
她佯装生气,也从椅上起身。
“既然如此,云阳宫也没什么好待的,云池,咱们走吧。”
成昭仪咬紧后槽牙,恨恨地看着元仪的背影。
元家现在如日中天,她一个被圣上鄙弃的弃妇,又没了太后撑腰,想请来元仪着实花了不少心思。
抛去一连下了半个月的帖子不说,她还搜罗着各种市面上见不着的好东西给元竹送去,一直到昨日接风宴散去,元竹才松口,替元仪应下邀约。
虽然元竹回府后将她送的东西全数退还,可费心搜罗、上下打点、将东西送出宫去也要花不少银子,她不能让元仪就这么走了。
“元姑娘,有话好商议。”
她屈辱地开口,万万想不到自己还要向一个未出阁的少女低头。
元仪转身:“臣女知道昭仪邀约是有所求,昭仪也得拿出诚意来啊。要么割爱将芳菲送予臣女,要么免谈。”
不懂变通的丫头片子,和她难缠的爹一个德行。
成昭仪在心里暗骂,面上却不显。
“芳菲是本宫的侄女,克死了未婚夫婿再难嫁人才被送入宫中,本宫怎能…”
元仪没兴趣听她讲芳菲的身世,见她还是没有松口的意思,不欲与她浪费口舌,提裙欲离。
成昭仪终于意识到和元仪的谈判没有转圜的余地,一咬牙:“本宫答应你。”
五个字一出,元仪立马旋足,重又踏入殿内。
“就知道昭仪是个痛快人,敢问昭仪今日召臣女入宫所为何事?”
她正襟危坐,丝毫看不出方才强硬的模样,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成昭仪气得牙痒痒,但目的未达成,她只能咽下这口气。
“圣上要为景王选妃,元姑娘可知道?”
“知道。”
“圣上属意谁,元姑娘可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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