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注定是个无眠的夜晚,南玫躺在床上,面向墙,不知时候几许。
很累,眼睛发涩,脑子发懵,耳鼓时不时嗡嗡响一阵,她清楚地知道这副身体已疲倦到极限,必须休息。
可是她睡不着,想想萧郎,想想这段经历,又想想如何自圆其说,想来想去,只觉得心里焦热,浑身发烫,一丝睡意都没有。
好容易勉强有几分朦胧睡意,远远听一声鸡鸣,立时清醒。
窗户纸蒙蒙发亮,院落里逐渐有了走动、洒扫的声音。
她从床上爬起来,却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怔愣了会儿,又悻悻倒下。
侍女们悄悄鱼贯而入,将热水澡豆等物等下,同样静悄悄地退下,海棠也是如此,没有如往常那样与她说笑。
南玫松了口气。
昨天脱口而出的“丈夫”,最后一层遮羞布被拽下,她根本不知道怎样面对海棠她们。
走吧,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回到白鹤镇,和萧郎过那清贫而温馨的日子去。
日影一点点升高,近午时分了。
南玫第三次换回自己的葛布旧衣,下意识摸了摸心口,忽脸色一变,顾不得羞臊喊海棠进来。
“我那张纸呢,你看见没?”
海棠怔愣片刻才明白她的意思,马上从小屉中取出小油纸包,打开往她跟前一递,“娘子亲手放的,怎么忘了。”
南玫哆嗦着手接过来,晶莹的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儿。
海棠在心里默默叹息,与娘子相处的这半个多月,她几乎没有一天不哭的,这人能有多少眼泪,怎禁得起整日的流。
到底不忍心,她劝南玫用些脂粉,“总要漂漂亮亮去见喜欢的人。”
南玫如梦初醒,正要对镜梳妆,海棠又端来饭食,“娘子从昨天晌午就没吃过东西,万一饿晕过去,岂不让喜欢的人担心?”
南玫的嗓子哽咽住了,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谢谢你。”
“娘子这么说,倒叫我汗颜了。”海棠将筷子放入她手中,贴心地退出门外。
南玫食不知味地吃了几口,对镜收拾停当,便听海棠在外面大声说道“奴给王爷请安”。
显然是说给她听的。
南玫闭上眼深深吸口气,再睁眼时,眼中多了些许的坚毅。
她掀起帘子,走出屋门。
正午的阳光如道道金箭射向人间,从暗处出来的南玫下意识抬手挡在额前。
透过指缝,她看见元湛负手立在梧桐树下,树影斑驳,朱衣飞扬。
她想问问萧郎的情况,可元湛不笑时,周身仿佛有种看不见的威压,压得人无法抬头。
刹那间,南玫记起来了,元湛是一句话就能定人生死的东平王!
当二人剥离那层亲密关系时,她连仰视他的资格都没有。
但,她不后悔。
沉默地上前,沉默地上车,沉默地走向未知。
叮叮的铃铛声中,牛车停在一个路口。
元湛隔着车窗说:“直行五百步,你会见到他。”
“他……还好吗?”南玫鼓起勇气问。
附近高墙深院,单看露出围墙的轩峻楼阁,葱蔚花木,就知住在此处的人家非富即贵。
难不成萧郎遇到难处,暂时去这些人家里做事了?
有意无意间,她忽略了某种可能。
“好得很,正是春风得意之时。”
他表情冷淡,南玫也不敢再追问,跳下马车向前跑去,轻盈得像天空拂过的云。
头也不回。
在她经过的路上,从不同角落陆续走出七八人,男女老少皆有,俱是普通平民的打扮,混在人群中,极其自然地跟在她身后。
南玫身体尚弱,一口气撑着跑了一段,却没见到萧郎的身影。
元湛骗她?
她慢慢停下来,气咻咻喘气,四顾茫然。
突然,街面上人多起来,呼啦啦朝着前面跑,其中不少兴奋的大姑娘小媳妇,着急忙慌生怕抢东西抢不着似的。
南玫试着拉住一个总角女孩子,“小妹妹,这是要干什么?”
“去看萧大公子!”大概看她穿的像个乡下人,女孩子带了几分轻视,甩下她跑了。
萧大公子!南玫心头突突的跳,站在原地直发愣,突然一咬牙,跟着人群向前走。
一座恢弘不乏雅致的宅院前,看热闹的人几乎把路堵死,即便家奴们持杖呵斥,人们还是挤挤挨挨不散开。
南玫问旁边的妇人:“婶子,这是谁家,萧大公子又是谁?”
“你不是都城的人吧,谁不知道京城第一美男子萧大公子萧墨染?”
“萧墨染?!”南玫嘴唇有些发白,“萧家……是大户吗?”
“何止大户,那是百年世家!瞧见没有,这条街都是他家的,田地更是多得数也数不清。”
“萧大公子上次露面,还是去年花朝节,哎呦,看他的人差点把木桥踩踏了。听说今天萧家办宴席,运气好没准能看见他,这不大家都来喽!”
那婶子兀自喋喋不休说着,南玫却听不进去了。
不可能,是重名,萧郎连纸都要省着用的人,怎会是世家贵公子?
世家公子,又怎会掩藏身份和她过苦日子!
一阵惊呼声,人群“唿”地往前涌,南玫被裹挟着,稀里糊涂到了最前面。
沉静威严的玄黑色大门缓缓洞开,一众衣冠华丽的贵人缓缓从内走出,不知迎客,还是送客。
她一眼就看到自己的丈夫!
白衣轻摆,笑意浅淡如风,一如修竹般清俊隽永,面容是那样的熟悉,“萧郎”二字就要出口。
却见他身旁的女子笑着拉了下他的手,萧郎微微低头听她说话,脸上并没有不耐烦的情绪。
那女子容貌不俗,气质出众,一望便知是世家贵女。
南玫强抑着心中恐慌,试问那婶子,“他旁边的女子是他的姐妹吧。”
“萧家就他一根独苗苗,那是他未婚妻,听说是陆家的女儿,和萧公子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啧啧,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南玫脑子轰隆炸响,几欲站立不住,“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另一人笑道:“又一个心碎的,我妹妹也说不可能,足足哭了三天!你们这些女的也不想想,世家联姻多慎重的大事,如果没定下来,是绝对不会露半点口风。”
那人是你的未婚妻,那我算什么?
我算什么!
侍妾?外室?
南玫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磨得要破掉的葛衣,光秃秃的手腕,因劳作而并不细嫩的手指……
连外室都算不上!
怪不得从不说明来历,从不提及父母,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出趟远门,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
南玫抬头,一瞬不瞬盯着萧墨染,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个答案。
可高高在上的他,根本瞧也不瞧下边一眼。
门口太乱,家奴们开始强行驱散人群,南玫又被人群卷着远离萧家。
眼见他的身影越来越远,南玫按捺不住,高声喊:“萧郎!”
只一声,剩下的话音就被人群的喧嚣声淹没。
月台上的萧墨染却是浑身一震,视线向人群中探寻。
目光在空中相撞,南玫在他眼中看到了错愕,随即向她这边迈了一步。
他认出她了!
南玫激动不已,使劲冲他挥手。
一声就能辨认出她的声音,一眼就能从人群中找到她,萧郎心里有她!
然而下一刻,他却移开了视线,清冷疏离,仿佛她和其他尖叫的女子们一样,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一种无边的哀怆袭上心头,脑子开始麻木,她觉得气力正在从身上一点一点消失,耳朵嗡嗡响个不停,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了。
连质问都变得没有意义。
她不知道人流把她带到哪里,只是漫无目的走着。
正是一日当中最热的时辰,大地一片蜡白,屋舍树木在蒸腾的热气中颤抖,道旁柳树叶儿晒得打了卷儿,无精打采耷拉着脑袋。
街上几乎看不到行人了,天地间寂寥无声。
她头晕目眩,脚很疼,腿很累,膝盖不能打弯,可她停不下来,好像变成一具行尸,没有灵魂,只有灰烬和焦土。
脚下一绊,趔趄跌倒。
冰封之下涌动的情绪终于寻到缺口,轰隆隆汹涌奔泻而出。
南玫抱住胳膊埋头大哭。
元湛从没见人哭成这样,像是要把这辈子的泪水顷刻倒完,声音嚎啕,涕泪横流,丝毫没有容表可言。
却让他感受到她充满绝望的悲切。
心里头说不上什么滋味,辛酸苦涩,活像喝了一瓶加了半罐子盐的老陈醋!
他重重呼出口浊气,转头瞧见李璋一脸困惑地瞧着他。
这小子难得脸上有表情,元湛小小诧异了下,“有事?”
李璋照实说:“如此大费周章,想不通。”
元湛有点自得地微微一笑,“她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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