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阳灿灿,昭阳殿到处金碧辉煌,恍若天宫。
元湛不紧不慢走在通往正殿的甬道上。
殿外两侧厢庑坐满了等候接见的朝臣,较之两个月前逆臣杨骏还在时,可谓天壤之别。
且瞧那一个个谦恭驯良的模样,又与贾后刚听政时大不同。
引路的宦官刘喜抱怨似地低声道:“这些个官儿一天到晚求见求见求见,没个眼力见的,全把娘娘的功夫抢走了,连皇上都没空见。”
元湛仍是四平八稳走着,面上一丝的波动没有,像是没听见。
刘喜见状闭上了嘴。
殿内的一切都是奢华靡丽的,案头上的碧玉宝石盆景,椒墙上巨大的金缕锦绣壁衣,窗子上镶嵌的彩色琉璃,倒让日常用的金银器漆器显得普通了。
元湛如寻常人家那般,喊了声“大嫂”。
贾后从书案后抬头。
她年近四十,因保养得当,看起来不过三十左右,方圆脸,眉毛浓而长,肤色略黑,姿色并不出众。
然眼睛异常犀利有神,一望便知是个心性极为坚毅的女子。
“四弟。”贾后也没有称元湛的封号,“听说你最近得了个美人儿,整日闭门不出与她厮混,今天倒有空了?”
元湛不想多谈南玫,因而笑道:“我预备两天后启程回封地,今天特来辞别大嫂。”
“辞别我?”贾后斜瞥他一眼,“少唬我了,是来要你那批冬衣和军备的吧?”
“什么都瞒不过大嫂。”元湛起身郑重一拜,“胡人南侵多发于秋冬,眼看就要进八月,弟弟这心里着急呀。”
“中元节刚过,离八月还十来天呢,你这一眼是够着急的。”
见元湛有点挂脸,贾后“啧”了声,“都带兵打仗的王爷了,还跟小时候一样,心里藏不住事。行啦,你看看这是什么。”
一封敕书扔过来,元湛一瞧,“原来已经发出去了,大嫂,你故意逗我。”
贾后微微笑道:“大嫂不是过河拆桥的人,纵不看你除去杨贼的功劳,也要看你那碗燕窝羹的情义。”
当年贾后还是太子妃时,因杖毙有孕的姬妾,被先帝所恶,把她暗中囚困起来打算废掉。
一天一夜无有吃喝,是年仅十岁的元湛买通看守,给她送了救命的汤羹,又是元湛给太子生母大杨后通风报信,大杨后长跪求情,又托人在前朝奔走,先帝才勉强改了主意。
贾后可以记挂,元湛却不能居功,“那也是大嫂疼我这没娘的孩子在先。我倒想起个事,昨天经过铜驼街,杨秀家贴了封条,想不到这小子也会犯抄家大罪。”
贾后一怔。
杨秀是大杨后的侄孙,为人谨慎小心,不可能犯上作乱。
除非牵连进逆贼杨骏案。
大杨后崩逝后,先帝立小杨氏,即杨骏之女为继后。二杨虽同宗,却不同族,两脉并不亲近,杨秀还一直受到杨骏打压,没理由跟他搅合在一起。
清算杨骏残党的事,她交给了心腹宦官董仓,问题定是出在董仓身上。
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皇上的头疾日益重了。”贾后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忧郁,“去看看他,还不知道何时能再见面。”
元湛犹豫了会儿,还是直言说道:“太子年幼,大嫂养在身边教导,多疼爱他些,时日长了,必会和亲儿子一样贴心。”
贾后显得有点意外,又有点感动,但还是什么也没说。
大殿重新安静了。
董仓捧着奏表轻手轻脚走近,跪下举过头顶,“娘娘,尚书省将新任官员名单送来了。”
贾后接过来,漫不经心说:“最近怎么没见杨秀啊?”
董仓吃了一惊,他和杨秀有过节,有整他的机会当然不会放过。
皇后怎么想起他来了?
董仓定定神,赔笑道:“奴婢这就派人去请他。”
贾后不置可否,只仔细看着手中的奏表,“萧墨染?”她指着一处问,“你先前说萧家与杨贼有旧,是同党,怎么又进了举荐名单?”
董仓又是一惊,没想到皇后这样细心,居然连犄角旮旯的名字都注意到了。
“和杨贼有旧的是萧家上任家主,死了十好几年,后来几经审查,萧家的确与杨贼没有来往,又有陆舟等几位大人给萧墨染作保,而且萧家是四姓之一,势力减弱,声望还在。尚书省门下省举荐萧墨染,应是慎重考虑过。”
幸好他想好了托词。
贾后笑了声。
汗珠立刻爬满董仓脑门子,他猛然发现,自己犯了个很愚蠢的错误。
“年轻人要多历练,让他去尚书省做个典事。”贾后在奏表上勾划几笔,抬眼看看董仓,“这些天辛苦你了,把手里的差事交给刘喜,你好生歇一阵。”
“奴婢、奴婢……谢恩。”董仓失魂落魄退到殿外。
到底谁在害他!
夕阳西下,元湛慢悠悠走出式乾殿,大哥精神差点,可脸色不错,慢慢将养着,总会好转的。
心情好,竟连尚书省衙门前的萧墨染都瞧着顺眼了。
萧墨染随众人一起向他行礼。
元湛颇为赞许地点点头,“听说你即将入朝为官,好好干。”也不等对方有所回应,便洋洋洒洒自去了。
萧墨染望着他的背影,莫名其妙。
-
南玫发现藏在床褥下的情诗不见了。
定是前晌侍女们收拾屋子的时候一并带走了,一面心虚不敢问,一面自责放的不是地方,正发急间,海棠悄悄进来,手里拿着的正是自己要找的东西。
海棠说:“我刚才去浣洗处,看见两个丫头颠来倒去翻这张纸,瞧着眼熟就要了过来,娘子快收起来吧。”
南玫悬着的心落地,找了个带锁的小匣子装起来。
海棠很是好奇,“总见娘子贴身放着,宝贝得什么似的,这张纸写得符咒一样,是辟邪祈福的护身符?”
心头忽悠重重一跳,“你不知道上面写的什么?”
“不知道,奴婢看不懂符咒。”海棠赧然。
识字,却看不出她写的字……元湛为什么一眼就瞧出来了?!
恐慌,惊惑,心在胸腔里剧烈震荡,不敢深想,不愿深想,好难受。
南玫觉得自己快喘不上气了。
“娘子?”海棠的声音从遥远的天际传来,把她强行唤醒。
她自以为镇定自若地笑着,“没事,快点收拾东西,时间不多了。”
出发那日,天气好得出奇,朵朵乳白色的云好像大鸟的翅膀,挤挤挨挨拂过湛蓝的天空。
南玫回头望了一眼都城,永别般,登上元湛的王驾。
她自觉没有资格乘坐他的王驾,奈何元湛坚持,她只能妥协,好在车窗用绸布帘子挡住了,外面也瞧不见东平王身边还有个女人。
王驾缓缓驶出王府,阵阵礼乐声中,旌旗如林,侍者如云,吏卒喝道百姓肃静回避,护卫擎着曲盖金钺,责令百官恭送,目之所及,一片金戈辉煌。
元湛泰然自若,南玫如坐针毡。
行至中途,王驾停住,礼乐声随之而停,一阵霍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便听许多人齐呼:“殿下忠孝彰著,克固磐石!”
南玫从诸多声音中准确无误捕捉到一个熟悉的清越男声。
萧墨染!
他居然也在!
脑子轰然炸响,心脏像要被人捏爆了,疼得她不由自主佝偻起身子,
原来从未将他忘记,原来比起恨,更多的是爱,说她贱也好,不要脸也好,只想他再看自己一眼。
她开始后悔,恨自己太草率,恨自己不坚定。
可她回不去了。
一只手抚上自己的脸,她惊觉抬头,透过朦胧的泪眼,正对上元湛冷如寒冰的目光。
头皮一炸,浑身寒毛倒立,嘴唇呢喃着下意识解释,刚说出个“我”字,立刻紧闭上嘴——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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