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盛老太太正躺在摇椅上,一个婆子替她捏肩,一个小丫鬟替她捶腿。
谁都看得出,老太太这两日心绪不宁,但凡挑了眉梢或垂了嘴角,便是要发火的。
于是乎,一屋子下人大气都不敢喘,个个都瞧着老太太脸色做事,偌大一个院子,竟幽静得像座佛堂似的。
直到宫里来了人,老太太才像见到佛祖显灵般,忙不迭地往脸上挂了笑,拖着颤悠的双腿去迎人。
太后身边内侍带着东西进门,将几盒滋补药材与几样宫里新制的点心一一摆开,说是“太后娘娘惦记老夫人身子,特意嘱咐送些补品来”。
老太太听得欢喜,连呼“太后千岁”,原想着重要的话还在后头,谁知内侍末了只添了句“老夫人年纪大了,只管好生养身。旁的事不必多操心”,便匆匆离开。
意思已然明了,灯会那点风波,到此为止,若再往里搅,只怕讨不了好。
盛老太太心里一阵烦闷,却也不敢再轻举妄动,胡乱将屋内洒扫的丫鬟骂了一通后,才觉解了些火气,又大喝着让身边的婆子去给徐氏传话,让她别再自作聪明。
消息很快传到了徐氏院里。
听完丫鬟转述,她气得砸了茶盏。
原本还指望着老太太能再去宫里周旋,如今看来,这条路算是彻底断了。
徐氏敲着手心来回踱步,盛若荷却扬帕子,步伐轻快地回来了。
她忙上前去,目光先是落在女儿发间的簪子上,见那簪子戴得显眼,脸色又亮了几分。
“街上可有人认出来?”
“认什么?如今满大街的姑娘都戴着这簪子。”
“什么?”徐氏瞪大了眼。
盛若荷没好气地抬手把簪子从发间拔下来,“当啷”一声丢在桌上。
“街口有人白送,一人一支。走两步就能看见好几个,谁还分得清头彩是哪一支?”
徐氏没站稳,差点跌坐在地,由丫鬟搀着才勉强挪到椅子上,扶着额头抽痛不已。
她最后的一点指望,就这样没了,千算万算还是一场空!
几乎是同一时辰,王府也察觉到了不对。
内院的丫鬟匆匆进来回话,将外头街市上的动静一一说了。
“如今城里许多姑娘都戴着一样的簪子……灯会那夜的事,外头也说不清了。”
韩王妃缓缓呼了口气,面色如常地饮着茶,只是眼神幽幽。
原本只是想借盛家这桩“佳话”,替赵衍挡掉那门和亲。既然娶不成盛家大小姐,至少也不能让事情回到原来的轨道。
沉思片刻,她很快有了主意。
“去打听,西钺那位郡主,性情如何,喜恶如何,在西钺是什么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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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头巷尾的流言已然跑偏。
茶肆里的人说着说着便说不清了,有人笃定那夜是盛家小姐,也有人摇头说自己瞧见的分明不是她。
至于灯谜台前那男子更是越传越玄,从荣昌侯世子到肃国公世子,连朝中几个年轻探花郎都被提了个遍。
肃国公府书房被贺子荆的笑声淹了个彻底,笑着笑着,他竟随手起桌上的兵法掩在脸上,往椅背一靠,活像参透奥秘似的。
“我说谢洵,你这回倒是稀奇,平日见你对盛家那位避得跟见鬼似的,这回怎么突然英雄救美了?”
“救她?我是救你。”
谢洵冷冷白了他一眼,夺回兵书,却瞧见书页已被他笑出的眼泪晕成一片,无奈地点了火烛烤干,又细细将晕开的字补上。
横竖不过一本书,再买一本就是。
贺子荆想不明白,谢洵明明是个武将,不爱兵器倒也罢了,偏偏把这一柜子兵书当宝贝似的。
坐在桌沿,他不以为然道:“救我?我有什么需要你救的?”
谢洵往砚台里添了墨,并不抬头。
“赵衍若真能借这桩佳话躲过和亲,那西钺郡主,你去娶。”
贺子荆手里的扇子“啪”的一声掉在桌上。“开什么玩笑?”他一下子坐直了。“我?我名声都烂成这样了,西钺王还能把女儿往我这火坑里推?”
“西钺男子可娶五个正妻。你那点风花雪月,在他们那里算不得什么。”
贺子荆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回过味,猛地一拍桌子。
“原来你是这个意思!”
他盯着谢洵看了半晌,忽然笑得贱兮兮的。“行啊兄弟,你这回救我一命,我记下了。”
谢洵懒得接话,贺子荆却越说越来劲。“不过话说回来,你家里不也急着给你说亲么?”放心,我是谁?京城贵女哪家什么性子,我可是一清二楚。”
他一脸认真地掰着手指。
“温柔的、泼辣的、会下棋的、会骑马的——”
谢洵忍无可忍,将笔一丢,正打在贺子荆的腰上。
“送客!”
贺子荆腰侧一酸,半晌说不出话来,叹了口气。
“真是的。你对我这个好兄弟,还没有对盛家那位有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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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头的荣昌侯府内院一派祥和。
灯会那阵子的风波没人再提,主子们心情松快许多,丫鬟们说话的声音也恢复了往日的轻快,廊下有人端茶,有人换花瓶里的海棠,边换边议论街市上的新鲜事。
盛昭吟坐在窗边,托着腮晃着茶盏,心里反倒有点奇怪。
风声散得太快,竟像有人在她前头将麻烦事尽数挡了去。可转念一想,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多半还是几处算计撞到一块,阴差阳错,反倒把她从里头摘了出来。
说到底,是她运气好。
轻酌一口新茶,茶香弥漫在口中,心头萦绕的烦闷总算散了许多。
院中起了微风,芸珠和小丫鬟盈春正蹲在花圃边上,提着铜壶往花根下浇水。水刚落下,泥土的潮气混着花香一齐散开。
似乎是听盈春说了什么趣事,芸珠笑弯了腰,险些把水壶打翻,一边拍着裙子上的水珠,一边快步往屋里走。还没进门,声音已经先飘进来。
“盈春方才从角门回来,说街上如今都在讲西钺的风俗,那里的男子能娶五个正妻呢!内宅岂不是要闹翻天?”
盛昭吟起先听着还觉得新鲜,茶盏刚放下,脑子里却忽然闪过父亲从前说过的一桩旧事,眉梢便一点点蹙了起来。
“我以前听父亲说过一桩西钺的事,西钺王有一回打了胜仗心情大好,结果当场把自己的妃子赏给了帐下的将领。”
“啊?!”芸珠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盛昭吟惋惜地摇了摇头:“听说那些女子原本都是贵族人家的女儿,嫁作人妇,却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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