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盛半夜回到家,白容生被子都没盖,对着风扇正睡觉。他把风扇关了,拿过被子的时候白容生醒了,叫了声哥。
“钱放枕头下面。”崔盛说,“好好收着。”
他身上有股血腥味,还有其他不太好闻的烟酒味,把白容生弄清醒了,从床上坐起来。屋里很黑,白容生伸手开灯,眼睛眯着看见崔盛两只手臂上都沾着血。
“被刀划了一下,没事,其他都是别人的。”崔盛注意到他的视线,主动交代,“这两天你先别出门了,等我忙完。”
白容生晃了晃脑袋,凑近看他手臂上长长的伤口,边缘翻开,血倒是流得不多了,但看着也很吓人。
他下床,指着崔盛:“你现在跟我去楼下诊所。”
崔盛估计是楼下这家小诊所的常客,诊所大夫见他进来,戴上眼镜,啧啧两声也不说别的,利索地帮他把手上包好。白容生挨着崔盛坐,等回家了才严肃地问:“你去网吧那边了?发生了什么?”
“上面老大抢地盘,下面人打架罢了。”崔盛轻描淡写,“所以我说了,不让你去那些店干活,指不定人家哪天打架顺手给你一刀。在家看看书算了,钱够用。”
伤口不能沾水,白容生找了个塑料袋套在崔盛手上。崔盛潦草冲个澡出来,本来想睡沙发,被白容生赶进了卧室。
这个房间已经充满了白容生生活的痕迹。书桌、台灯、书柜、床单,林林总总,连窗帘都换了,跟崔盛格格不入。他手长脚长地占了半边床,还有点不习惯。
白容生把风扇的头拧过去,打了个哈欠爬回来,趴在崔盛身边。崔盛下意识揽了他一把,白容生就往他身上一靠,没一会便睡着了。
崔盛睡前,心里难免发愁:白容生到底还能不能长个了?
接下来几天,崔盛早出晚归,有一两天都不回来睡觉。白容生在家里很无聊,自己做饭味道一般,闷得要长草。
夏天伤口容易发炎,崔盛手上的刀伤反复撕裂,就没长好过。他跟不知道痛一样,管都不管。总算最后一次事情结束,崔盛在楼下踢开折了的钢管,那边大雁和叉子挂着假笑,从楼上下来,虚伪地喝止他们别打了。
血从崔盛手上滴下去,他甩了甩手腕,没说话,走回叉子那边。
这时候,身后忽然一凉。本能让崔盛猛地一躬身,头都没回,就地一滚再起来,看见背后一个不认识的年轻人拿着铁棒,脸上都是血。他左耳朵掉了,也是体力耗尽,盯着崔盛喘气。
“干什么,干什么,啊?”大雁顿时喝道,“都说停手了,还偷袭,你是谁手下的?”
崔盛隐约记得这只断裂的耳朵或许和他有关,耸一耸肩,回头看叉子的脸色。
叉子的表情不太好,他抬手一拍崔盛的肩,意味深长道:“这可是我的得力干将……年轻人做事还是太冲动,规矩都忘了啊。”
大雁也笑了,说:“看出来是个好小伙子,还好没打到,不然多可惜。不多说了,这就给你赔个罪。”
他身后的两个人沉默地架起那个失去了一只耳朵的年轻人。这里是新城区的一家酒店,尽管周围还有点荒凉,但酒店本身豪华,十几楼外面有座空中花园。
崔盛他们基本上是在走廊里打的,墙壁、地毯上都乱糟糟的。现在那个年轻人在徒劳的挣扎中被拖到花园边缘,接着像只水泥口袋一般被抛了出去。
下楼坐进车里,崔盛坐前面副驾,叉子仰面在后面闭目养神。过了会,他突然说:“崔盛,你弟弟今年中考,是不是?”
崔盛眼睛一抬,通过后视镜看了眼他平和的脸:“是的。”
“听说成绩不错。不过呢,我也是粗人,不懂这个,我就知道最好的那个……叫一中,是吧?差点分不怕,花钱的事。你弟到时候要是成绩不够,你就尽管跟我开口,花钱读书嘛,不叫花钱,那叫投资。”
叉子自觉说了富有哲理和文化的话,十分自得,还要寻求认同:“你说,是不是?”
崔盛明白他的脾气,没有反驳,一概赞同。
这是他第一次和叉子坐一辆车。叉子防备心很重,从不提前定好出行坐哪辆车,免得被人算计。崔盛又是从前任老大反水来他手下的,他当然担心这种年轻气盛、孤身一人的打手背叛第二次。
可现在崔盛身边养了个弟弟,这个弟弟还是那种好好读书的正经孩子,事情就不一样了。
“对了,先去医院门口把崔盛放下。”叉子对司机说,“该去看看这只手了,给你放几天假。”
崔盛说:“谢谢哥。”
“不谢,客气啥呀。”叉子靠着车窗对他咧嘴一笑,“记得去外科啊,那里有个姓魏的小护士,知道你,跟人家好好聊聊。”
崔盛眉角动了动,说:“我又不想谈恋爱。”
“你这是没开窍!”叉子说,“人家女孩子对你有意思,你还能这样拒绝?多没意思是吧!去去,去聊两句。”
崔盛口袋里揣着叉子给他的几张钞票,进医院挂号。到了外科,报上名字,果然没多久来了一位年轻秀气的护士。
她看见崔盛,脸上有点红,推着推车过来,小声说:“我给你处理吧,让医生看见,他们可能要报警的。”
崔盛看了她一眼,直白地说:“是叉子哥让我来这的。”
魏护士因为他生硬的语气,脸上笑有点挂不住。她咬了咬牙,还没说别的,崔盛便道:“我呢,家里还有个小孩要养,要读书上学。就算是大哥做媒,我也只有一句话,不行。”
护士不知想到什么,脸色彻底不太好看了:“你还有小孩?”
崔盛同龄人里结婚的和未婚生子的大把,他看出护士误会了,但将错就错:“是啊,天天带小孩累死,管吃管穿的,钱都不够用。”
护士那点看见幻想中英俊坏小子的少女心事,被崔盛左一句小孩上学右一句小孩吃饭击穿了个粉碎,失魂落魄地推着推车走了。
崔盛满身轻松,吊着一只手回去带白容生吃烧烤。
白容生在家对着电视都要长霉,先听见崔盛一句吃烧烤,立马跳起来关上电视,随后才看清崔盛的状况,脸色又变了:“吃什么烧烤?你的手没断吧?”
“盼你哥一点好吧。”崔盛晃了晃手示意没断,“走不走?”
白容生怀疑地看他:“没事了?”
“嗯,处理好了,暂时没事了。”崔盛另一只裹着纱布的手去捏白容生的脸,“我能歇两天,你就不能笑笑?”
白容生心说笑个鬼,张嘴在崔盛手上咬了一口,满嘴都是药味。
烧烤摊离洗头房不远,白容生琢磨考完试都没来得及回去看看,等吃完饭一定要回去。崔盛对着菜单,优先点肉,还是白容生看不下去,抢过菜单又要了几个素菜。
晚上天也热得很,白容生拿起桌上的广告纸叠起来扇风。崔盛问他:“你们成绩是不是快出来了?”
“嗯。”白容生点头,“还有三天。出分后再过三天就知道录取结果了,会发短信通知再寄通知书。”
崔盛思考片刻:“我自己考试都不紧张,怎么听见你说要出成绩反而开始紧张了?”
白容生其实才是最紧张的那个,但他不会表现出来。倒是崔盛这么说有点让他意外,“哥,你紧张什么?”
崔盛心说你要是分不够,哥只能卖命给叉子来花钱让你去一中了。不过转念一想,他对白容生还是很有信心的,便不回答:“先吃你的吧。剩下的暑假时间能干什么……你想出去玩吗?”
这里的烧烤很有北方风味,调料味重,分量大。白容生专心致志地咬羊肉串,疑惑问:“出去玩,去哪里?”
“你同学应该不少出去旅游的吧?”崔盛往后一靠,开了罐啤酒,“你不想出去玩?”
白容生犹豫了一瞬。他对外面的世界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大约是能够凝结为某种五光十色、华彩照人的天堂景象,但也虚幻如同海市蜃楼。
按理说,他应该期盼出去玩,不过不知怎么,竟然生出点畏怯。
“是你难得休假,想出去玩吧?”白容生说,“你想去哪?”
崔盛喝着酒笑,“我有什么好出去玩的?火车票我都不会买,我想想……去看海怎么样?”
C市是个彻底的北方内陆城市,冬天干冷,连湖泊河水都缺乏。白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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