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雾蒸腾的环境里最容易令身体发热。果然,只要走出浴室,一切都变得清爽起来。五条悟舐着微微融化的奶油,手却牢牢扣在门把上,“没洗澡的人不准出来。”
被关在门内的人却答非所问——笃笃,反而轻轻地敲门。
“你不要生气。我是想着用几天调查一下诅咒师的所在地,然后把他们杀干净。”
指骨在门上敲出规律的节奏,陈述中夹杂轻微的呼吸。陈先生是一个安静的人,轻描淡写得就定下一群人的死期。
“但是这个方案太血腥了,我就没有跟你说。反正他们死亡之后,悬赏也会跟着消失——你早晚会得知这些人的死讯。”
要是真能按照这个计划秘密地进行下去,五条悟估计也不会太介意他们的暴毙。本来诅咒师干得就是把性命放置在生死边缘上的行当,死了也是罪有应得。什么?一时不慎全死光了,那就是遭遇天灾了吧,可惜可惜。下辈子好好学习防灾课程,注意躲避地震、火山与突然撞击地球的小行星。
“不是不重视你。稍微消消气?”
陈潺并不清楚五条悟对于「生命」的概念,倘若清洗总监部是错误的,那屠戮诅咒师会是正确的吗?他很想知道答案,不过五条老师似乎在生他的气。于是小学生举手似的,他也将手背抵在门上,笃笃、笃笃,礼貌地敲着:老师、五条老师,可以给我一个通向你的答案吗?
但五条老师有些恼火。
本来重不重视的就只是借口而已啊,精通人情世故的陈先生连这都听不出来吗?
可惜成年人早已失去释放情绪的自由,要是倒退十年,他一定会狠狠掐住对方的肩膀,“我才没有介意你重不重视我!”要用最凶恶、最吓人的语气,“因为重视五条大人是你本来就在做的事情——我从来没怀疑过这点!”
怀疑事实本身有什么意义吗?他数学很好的,他会探究的只有埋藏在事实背后的原因。
要知道,他念高专的时候,理科可是全班第一!
不过世界上没有时间倒流的魔法。
他已经不能再用年轻作为借口,去避开他不想接触的感情——虽然那大概率跟恋慕、情欲无关,但感情一旦深重到极致,具体是什么类别就无所谓了。
恋人可以、朋友可以,什么都可以。
因为名为爱的诅咒已经种下,静待被扭曲的时刻到来。
所以五条悟再次强调了「爱」这个字,他要把它扭曲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这就是同伴爱吗?好吧,看在你激进到要端掉诅咒师老巢的份上,我消气啦。”
笃笃、笃笃。
黑发青年试探道:“那我可以出来拿换洗衣物吗?”
“不行。你明明可以打个响指变出来的吧。”五条悟不再握着把手,他背靠在门上,小口小口地啃着冰淇淋。
笃笃。指节隔着一扇门敲在脊骨上,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的力道。
好吧,我真是被诅咒缠身了。
对于白发蓝眼的绮丽青年来说,成为人群焦点是如同呼吸般轻松的事情。因此也早就习惯被各种情绪砸中。他是被爱着长大的,也是被诅咒着长大的。他非常擅长处理它们。
陈潺对他的感情也本应是其中之一。
但这家伙太认真了,认真得让他感到有些棘手。
陈潺若是把这股认真劲儿放在谋划上——比如想在他身上获取利益,那他反而会夸对方业务能力出色。庇护、支持、理解、教导、资源——这是作为五条老师与五条家主都拥有且可以轻松给出的东西。他并不介意在自己的花园里多种一株黑骑士百合,用来对应这位青年的发色。
所以,我的同伴,你想要什么呢?
他之前也问过他类似的问题。
在咕嘟咕嘟的寿喜烧前,五条悟陈列出自己:眼睛、心脏、性命、权力。但对方只磕磕绊绊地发毒誓说他不会死,说没有任何人能触碰他的性命。五条悟当时还以为是咒言师特有的某种预测,但以现在的表现看来,这家伙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一个在立下「放逐灵魂」的束缚之前,就已经构思过千千万万遍的事实。
——你不会死,因为我会杀死所有对你有恶意的人。
笃笃。
“别敲啦,快去洗澡。我只「爱」着拥有良好卫生习惯的陈先生。”
于是那只抵在门上的手慢吞吞地垂下去。五条悟听到一声被压缩到极致的乞求。
“不要再说爱了。”
可怜兮兮的、狼狈不堪的,他的黑骑士百合,他的伙伴。
好歹我也是个咒术师啊,五条悟狠狠吞下一口奶油,也顾不上冰淇淋凉不凉了。我真的是个咒术师啊!你不能表现得这么好玩,然后不管不顾地丢给我,让我忍耐呀。
“真的不想再听到了?五条悟认为你在说谎。”
陈先生的优点之一:被拆穿之后立刻承认,绝不拖泥带水、绝不欲盖弥彰。
“也不能算是谎言,我不会骗你的。”他叹气的声音也很轻,“不提爱,可以保证我的稳定。”
“你现在不就挺稳定的嘛。”还能正常说话呢。
“……”黑骑士百合沉默了,“这不一样,悟。”
“爱也是不一样的呀,陈潺。我以后不仅要说,还会多多地说,你尽早做好准备。”白发青年却得意洋洋地宣布着,“不然你就等着被我杀得丢盔卸甲吧。”
陈先生的缺点之一:人性时有时无,上限虽高但几乎没有下限。
比如现在,“不用杀也可以吧。”像在叙述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我不防备你。”
没佩戴甲胄的人,怎么丢盔弃甲?
五条老师自有解法:“你就算提前到达结局,我也不会放弃这个通关的过程哦?”
几个呼吸之后,门内似乎笑了一声。动静太轻了,轻得五条悟以为是无下限烧脑子烧狠了,产生了某种幻觉。他聚精会神,试图捕捉笑声弥散的尾音,却猝不及防听到一句告白。
“那也请允许我多多地提起这个字吧,我也很爱你。”
■
五条悟觉得非常糟糕。
关注同性的样貌倒是在其次。关于这点,他已经想开了。
长得漂亮的人谁都会多看几眼,这很正常,他只是反应得比较慢。毕竟扭蛋机里的萌系Q版小人诱惑力太大啦!最强已经被「永远扭不出想要的」的扭蛋机彻底俘虏了,给学生们踩点的空隙里,他都会去碰一碰运气。
但现在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为什么他听到他说爱就想逃跑?
白发青年盘腿坐着,整个人,包括头都缩在被子里。只有双手露在外边,握着一根冰激凌木棍,他盯着它想了很久——绝对是黑骑士百合给他下的诅咒!什么「永远」、什么「心脏」,海外术师真是肯下血本,居然拿自己做媒介来诅咒我,太可恶了。
“你很可恶。”
陈潺刚踏进卧室,就遭到这样的控诉。一坨人形被子背对着他,五条悟的声音就藏在里面。
黑发青年迷茫地眨了眨眼睛:“那我给那些诅咒师留一条活路?”
五条悟:“……”看吧,陈先生人性下线时刻。
最强术师随手一甩,木棍便在空中划出漂亮的抛物线,准确无误丢进垃圾桶。他忽地站起,迈过落在床上、堆得乱七八糟的被子,居高临下地勾住黑发青年的衣领。
他们平日里身高相差无几,如今有床作为垫脚,他总算得以欣赏对方仰起脖颈、暴露弱点的反差面——这让咒术师骨血里的疯狂因子得到极大缓解,于是下达指令,“离我近点。”
陈潺的小腿骨已经紧紧贴在床沿上,无法在地板上更近一步。五条悟松开他,后退一步,留足对方在床上的立足之地。
——如果他也跟我一样站在这里,我就撂倒他。
蔚蓝瞳孔微微缩小,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在五条悟的脑子里狂轰滥炸。
或许我的状态不太对劲,但很重要吗?反正你不会害怕我、不会被我波及到,毕竟你这么强——或许你是一株长出人形的黑骑士百合?你捧着自己到一个园丁面前——你说你爱我,那也请你务必同时爱着我手中的剪刀、我的力量与疯狂吧?
“悟。”指尖被轻轻地触碰。
黑发青年跪坐在他身前,狗狗一样温顺地提醒着。
五条悟曾幻想过许多次,如果他的世界里多出一只小狗,那他希望它能天天摇着尾巴,柔软湿润的舌头时不时提醒他的手——他就知道什么时候要起床、要工作、要给它添水添饭,要抱着它休息入睡。
纵使如此,他也从来没想过狗会是人,或者说他把一个人看成狗的可能性。时间倒退十分钟,他都会对此避之不及。
但是……
五条悟缓缓抬起手,按在青年的发顶上。一下、又一下,顺着发丝的生长方向,颤抖着揉搓。
这样看待一个人真的很不正确。他对自己说,但如果是陈潺的话,就没有关系。毕竟他很爱我嘛!毕竟——
你也在讨我欢心吧?
黑发青年没有作声。五条悟从他的眼睛里捕捉到名为「担心」的情愫。
“我真的不是老好人啦。”于是五条悟也蹲下身,尽量语气平稳地解释着,“对诅咒师不需要手下留情。他们身上都背负着无辜者的性命,你杀死他们,我是没有意见的——不要虐杀就好。”
反正作恶较少的、有点用处的,他都已经收编了,米格尔现在可是忧太的好伙伴。
“好。”陈潺答应着,“我知道你不是老好人。只是——”
“只是你自己底线太低了,对吧?”五条悟截断道。
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人,自然也一定程度上失去对事物的评判资格。
陈潺不太赞同:“我的底线是你。”
“我有无下限,谁都碰不着我。碰不着的底线,不就相当于没有嘛。”
陈潺更不赞同,脸上明显流露出「根本不是这么回事」的表情,但话说得相当保守:“老头子们就天天反对你的心意。”精神伤害不能不算。
五条悟弯了弯眼睛。
唔,这样的说法还是第一次听到。
大家都说是我在跟他们对着干吧?有些心脏不好的老头子甚至被我气进医院过。
“啊,是呢。他们非常讨厌。”
“不仅讨厌,还非常该死。”或许那些学生也有异曲同工之处,但五条悟很爱重年轻人,他只能骂老头子。陈潺重重点着头,“他们总是欺负你。”
“哪里算欺负啦,我可是……”
有一种奇怪的念头忽然攫取了五条悟的大脑。他不再想把盘旋在心中的那些宽慰之言拿出来了,什么「我最强」、什么「他们根本管不住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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