缇厘感觉陷入了无休止的坠落。
在他住过五年的圣所后面有一个深不见底的沼泽,大家称它为“戈多”,通往沼泽的路潮湿泥泞,只要经过那里,回去就要刷鞋底,所以很少有人愿意到那种地方去。
而且沼泽附近的森林总是一片漆黑,橡树遮天蔽日,盖住了所有的阳光。
即使偶尔露出一点缝隙,也只是在提醒身处其中的人,周围有多么的漆黑。
沼泽没有湖那么宽,但依然很大,岸边到处都是淤泥,水呈现一种沉甸甸的深绿色,用哪一种颜料都无法去调和出来,白橡树凋落的树叶落在沼泽里枯萎,腐烂,他看到水下生长的水草,但根部顺着沼泽深处延伸下去,是一片虚无的黑。
现在他仿佛滑进了深不见底的沼泽,头脑昏沉而混乱。
脑海中一片空白,只能这样放任自己昏沉又轻盈的下坠。
缇厘……
小蝴蝶……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呢喃。
缓慢而低沉念着他的名字。
他慢慢从坠落的感觉中苏醒过来,感觉到一只手掌摩挲着他的后颈,如同项圈一般箍住了他的颈子,不断收紧……他的瞳孔失去焦距,看到沼泽上方模糊的光影,好似一只注视着他的深邃瞳孔。
沼泽底部的淤泥纠缠住他的四肢,让他动弹不得。
你想怎么忘了?
你无法忘了我……
缇厘猝然从幻梦中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手臂正搭在德莱尔的肩膀上。
德莱尔正搀扶着他。
随着熟悉的“滴滴”验证通过声,房间门被打开了。
他闭了闭眼睛,不敢想象自己现在是以什么样的姿态靠在德莱尔的胸口。他的手臂无力的垂下来,半张脸贴在德莱尔的胸前脱力般喘息,高温使他的脸红的发烫,现在或许还有点其他的原因……他感觉自己呼出的喘息都是滚烫的……德莱尔一定也感受到了。
但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呆呆地任由德莱尔把他抱到沙发上。
见德莱尔打开通讯器,手即将放在医疗部的接通按钮上。
缇厘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又无力地耷拉了下来。
“你不愿意我通知医疗部?”
“……”
缇厘浑身烫得像火球,刚才握住德莱尔的手腕,已经花光了所有的力气,此时他说不出任何话来。
很快,意识又开始模糊,浑身不知道是热还是冷,或许热到一定程度就会感觉到冷吧,身体抑制不住得颤抖。
德莱尔俯视着他潮红的面颊,涣散失去焦距的瞳孔,眼角泛着生理性的光泽,微微张开嘴巴,可怜又可爱的艰难喘息着……由于忽冷忽热,就像淋雨后瑟瑟发抖的小动物歪着脑袋依偎着他的大腿。
缇厘的瞳孔完全涣散开来,浅琥珀色的眼眸睁得大大的,却找不到任何的焦距。
依稀看到德莱尔俯视他痛苦的样子,弯起唇角,表情似乎有些愉悦,但他视野是模糊的,看不清晰,不确定自己看到的是否是真实。
只依稀听见德莱尔低沉的宛如大提琴和弦的声音。
“等你清醒过来,我们再谈一谈吧。”
确保德莱尔不会呼叫医疗部,缇厘就又彻底昏睡了过去。
在醒过来的时候,时间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没睁开眼睛,耳边空空荡荡的,他以为德莱尔已经走了,呆呆躺了一会儿,才睁开眼睛,撑着沙发坐起来。
结果一扭头,看到熟悉的人影就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本翻页的书,小蝴蝶安静栖在对方的肩膀上,仿佛也在看书。
顿时脑子一片空白。
刚起身就又差点摔倒,好在他平衡性不错,勉强扶住茶几才没有摔跤。
德莱尔又翻了一页,嗓音平静。
“醒了?”
“嗯……”缇厘被自己沙哑的嗓音吓了一跳,清了清嗓子才再次发声:“您还没走?”
德莱尔语气慢悠悠:“走了,又回来了,正好碰上你醒。”
黄金斑蝶煽动斑斓的翅膀飞回来,缇厘屈起手指,斑蝶收拢翅膀,灵巧地停在他的指尖。
缇厘不知道该说什么,现在他的头脑还有些昏沉和刺痛,但他隐约记得德莱尔说要跟他谈一谈的事。
德莱尔究竟要跟他谈什么?是谈戒断症的问题,还是他为什么不想去医务站的问题?还是之前反向疏导的事?他真的现在把所有一切都告诉德莱尔吗?
其实德莱尔应该知道这些,也有权知道,他现在不再是和黑天鹅无关的人,他选择加入了黑天鹅,成为黑天鹅的向导。那么这些事情他就应该都告诉德莱尔。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在犹豫不决。
或许是因为他现在头脑乱糟糟的,不知道该怎么表述。
亦或许是他还记得视野朦胧时,德莱尔俯视着他,那副充满愉悦的表情,但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看着他的表情,德莱尔合起手上的书本,站了起来,走到了他的面前,以缓和的语气说道:“你理解错了,我不是要逼迫你什么。”
缇厘把头抬起来。
德莱尔很宽容地笑一下:“看来你还没有准备好开口,那等你准备好了,我会再来听。”
缇厘真心松了口气:“谢谢。”
很感谢没有继续问下去。
见德莱尔转身,他的视线落到对方手里拿着那本书上,他看不清扉页上的字,但脑海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德莱尔边看书边在这里陪伴他,等他醒来,但等到的是他这样的回复,心里又萌生出了一点内疚。
德莱尔看着他的表情,偏了下头:“有话要说?”
缇厘沉默了,缓慢地摇摇头。
德莱尔似乎洞悉了他的心情,宽慰了一句:“我会等你准备好。”
缇厘:“我会的。”
“不用多想,好好休息。”
德莱尔离开了。
小蝴蝶一直把他送到门口。
第二天,缇厘的身体情况好多了,在浴室里冲完澡,经过镜子的时候,下意识看了一眼。
颈后的刻印痕迹又变淡了,他拨开吊坠,用拇指按了按,几乎感受不到原本凹凸不平的粗糙,颜色也变得若隐若现,从肉粉色变成了模糊的痕迹,估计再过不久,刻印痕迹就会彻底消失。
又想到了这两天发作的戒断症,伴随着高温脱力,他总是沉入幻梦。想到这里,眼前仿佛又浮现出,自己沉入沼泽时看到的那双熟悉亲切的眼睛,呼吸有一瞬间不自然。
如果非要让他在梦到阿德莱德,和在门里被林路辛抛下的事情之间选一个。毫无疑问,他会选择后者。
一想到阿德莱德,他的精神图景又出现了震颤。
缇厘的精神图景是一座小镇,被茂密的森林和小溪环绕,震颤时,整个森林像是被狂风吹过,沙沙作响,黄金斑蝶在森林里小憩,似乎受到了惊吓,扇动翅膀飞了出来,担忧地蹭了蹭他的脸颊。
他小声嘀咕:“我没事。”
这时,访客提示音响起来,他匆忙翻出衣服穿上跑去开门。
来人是金子哥,跳鼠蹦蹦哒哒从他的脑袋跳到肩膀,和飞过来的小蝴蝶打了个招呼,两个小家伙已经很熟悉了。
“好乖,小蝴蝶。”金子哥也逗了逗小蝴蝶,随后注意到缇厘的表情,调侃了一句:“怎么回事?看到是我,好像比较失落。”
“怎么会?”缇厘说:“只是没想到你腿伤好得这么快,我本来想一会儿去医务部看望你。”
金子哥一屁股在沙发坐了下来:“快吗?觉醒者身体素质得到强化,更何况我还是A级哨兵,回复速度肯定比一般人快的多。”
缇厘疑惑:“但你前天才……”
“什么前天?”金子哥端着手臂,竖起了七根手指头:“你已经睡了一周了。”
“……”难怪会觉得那么饿。
缇厘翻找出一周前放进冰箱的速食产品,问金子哥要不要来一碗,金子哥拒绝了,于是他给自己做了一碗速食炒面,给金子哥倒了一杯啤酒。
“我,雪狼他们都想来看看你,但团长让我们不要来打扰你。”金子哥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关切地询问他:“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生病了,严重吗?”
“之前是有点不舒服,但现在好多了。”缇厘饿得厉害,一会儿功夫就把速食炒面吃光了,还连喝了两瓶水。
金子哥本来想问问缇厘究竟是生了什么病,但想到团长告诉他不要过多询问,只好抓耳挠腮按耐下来。
其实他也知道,经常在前线奔波的觉醒者或多或少都有生理或心理上的疾病。
何况缇厘来自于白塔,只有普通人才会觉得白塔是最安全的。事实上白塔比他们这里危险的多,竞争也激烈的多,所以有某些不想被旁人知道的病也很正常。
“那就好。”金子哥从身边的文件袋里拿出一份纸质文件,“其实我是来给你送合约的。本来是雪狼送来给你,但他有维安任务,我又正好休假,就由我来送了。”
“你看看合约,要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团长说都可以改。”
缇厘接过文件,视线扫了一眼墙上的电子屏,“今天是周二,金子哥不是有排班吗?”
“原本是有的。”金子哥笑眯眯地喝了口酒,“但今天S902所有人都休假,除了那些要去维护治安的倒霉蛋们。”
“所有人都休假?”
“没错,因为是阿德莱德长官的悼念日。”
……悼念日?
缇厘下意识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屏幕。
电子屏上的日历右下角有一个着重标志,是系统标注的特殊日子。
“十二年前这一天,阿德莱德长官前往莫里提亚大天坑,从此再也没出来……”金子哥抱臂说道。
缇厘点头:“我知道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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