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沉沉的天连打数个惊雷,愈来愈大的雨珠冲击着檐上青瓦,唰唰直响。
云非凡抱手立在廊下,暗暗叹了口气。
叹息声未绝,转角处便传来明琮一的声音:“殊姐因何愁容不展,连连叹气?”
云非凡摇头不答,只问:“洛渭走了么?”
“他守了一夜,今晨被顾奈声寻了个取药的借口支走了,现下也只有与韩纪相关的事情能让他挪步,若非人妖有别,她们也算相配。”顿了一顿,她接道,“昨夜我可真担心你冲进去同他大打出手。”
云非凡无奈一笑:“我活了快两百年,有两个切身体会的心得,你想不想听?”
“愿闻其详。”
“一,寒山宗专养疯子;二,剑修大多都是死心眼。”
明琮一蹙眉,只觉后头那句话将自己也骂了,正欲出言反驳,但细细品味一番,发觉又有些在理,便道:“第一句话是否太过武断了?决明真人也曾是寒山宗弟子。”
云非凡哼了一声,“你好好想想他七十年前干的事情。”
孤身一人血洗清寒道之事如雷贯耳,明琮一讪讪一笑,没有答话。
“你别看韩纪平日里好像很讲道理的样子,实际上狠起来手臂说断就断,自己说杀就杀。我当着她的面进去杀洛渭,我是舒坦日子过够了,非要去惹这个瘟神?”云非凡又是叹气,“更何况她是唯一的神谕剑主,若是逼得太紧,将她逼死,又或是逼到妖族那一边,日后万一落霞地真有异动,魔主真的复苏,神谕剑是你提得起来还是我提得起来。”
明琮一想起此事,禁不住也蹙起眉头,“韩宗主不惜自己揽下当年寒山宗惨案的所有责任也要保住洛渭,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其实平心而论,这事她固有疏漏,但她已经死过一次了。再说人生在世,哪有人算无遗策。若是做了,没有做好就要承担所有罪责,大家都打道回府,喝酒烹茶,坐以待毙好了,还能博个淡泊名利的美名。”
落雨声中,二人的说话声越来越小,珠帘碰撞的声音却越来越大。
韩纪掀开垂落的珠帘,走入昏暗的落英殿中,捡起地上画轴,缓缓展开,目光扫过画上并肩而立的一对佳人,眉头蹙起,只觉自己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二人,可待到她走到光明处,将画卷展开,画上的墨水却渐渐晕染开来,将二人的面容都糊成朦朦胧胧的一片。
刹那间,画卷忽然开始燃烧,眨眼化为灰烬。
一阵风将带着火星的灰烬扬起,她循着灰烬飘去的方向追出殿外,到了一处花园之中。
正是春日,花园之中阳光明媚,花团锦簇,芳香扑鼻,似有人影正拿着小扇扑蝴蝶。
听见她的脚步声,那人影停住动作,偏头朝她盈盈一笑,道:“我身子重抓不住这只蝴蝶,你快来帮我。”
这人不是在对韩纪说话。
韩纪霍地回头看去,只见一个颀长身影立在错落的假山怪石,繁茂的鲜花绿叶之间,正对她笑着。那身影不断前行,可无论如何韩纪也看不清他的脸。
珠帘响动,阳光忽然消退,湛蓝天空变为黑压压的屋顶,花团绿叶变为桌椅板凳,他模糊不清的脸渐渐清晰。
“卫长风……你怎么会在这里?”
卫朔扶着韩纪肩膀的手顿住,低声道:“韩宗主,你认错人了,我舅舅死了一百多年了。”说罢,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扶到床上,蹙眉看着她有些苍白的脸色,忙道:“我去找顾山主。”
他转身离去,身后却传来阻力,回过身来,正见韩纪拽着他衣袖,朝他凄然一笑:“我没事。”
往日见她,她是身份尊贵的寒山宗宗主、是高高在上的神谕剑主,他总仰望着她,觉得她神情冷漠,面若寒霜,难以接近,唯有几次偶然撞见她与洛渭立在一处,才瞧见她双眉低垂,面容平静,目露柔情,那时他心中如堵着几块碎石,泛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苦味。
可此刻,她正对着他一个人笑。
她坐在床上,一片昏暗之中,仰首凝视着自己,苍白得有些透明的脸上细密的绒毛微微颤动,修长的脖颈上青筋血管一根根浮起,仿若一朵风中摇颤的绿萼梅。
珠帘摇动,莹莹珠光便在她身上闪烁,像是万千萤火。
卫朔心如擂鼓,移开双目,再不敢看,耳畔响起一阵又一阵的嗡鸣声。
“低一些。”
他心中一动,忍不住垂眸看她,只见她花瓣般美丽的唇瓣开合一瞬。
“低一些。”
强忍着不回握她的手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他哪里还有余力去思考分辨她话中之意,缓缓矮下身子,单膝跪在床边,仰首瞧她,正要询问是否够低,是否合她心意,便见她朝自己伸出手来。
卫朔眼睫一颤,瞧着她的手慢慢靠近,几乎连呼吸也忘记了。
他好像被人捂住了口鼻,施了定身符咒,动弹不得,直到那只冰凉的手轻轻落在他面庞上,他才被解开封印,重获新生。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他的眉眼,随后是他的鼻梁,他闻见她手上淡淡的药香,只觉被她抚过的每一寸肌肤都开始发烫,犹如城池扩张一般,疯狂地分裂撕扯着,叫嚣着要将周身所有都变成她的领土。
他喉头一滚,眼神暗了下来,只因那根手指已轻轻按住他唇。
他动也不能动,动也不敢动,他只怕稍微一动,便再克制不住,要将她吃进口中。
略微粗重的喘息声中,她缓缓凑近,手指在描摹他的骨骼,双眸在打量他的皮肉,似在透过他看谁。
她在看谁?
她的眼睛为什么这样伤心?
未关紧的房门嘎吱响了一声,一股带着潮湿水汽的冷风嗖嗖地钻进屋中,吹得珠光晃动,床幔摇曳,亦吹得卫朔颈后一寒。
杀气,一股磅礴凌厉的杀气锁定了他的脖颈。
一个冷冰冰、阴恻恻的声音响起:“你们在做什么?”
韩纪一惊之下,猛地从幻梦中挣脱出来,抬眼瞧去,只见珠帘飘摇,木门大开,一个湿漉漉的影子立在门后,正是去而复返的洛渭。
他的脸被残影遮住,韩纪瞧不真切,但她察觉到洛渭那双黑黢黢的眼睛此刻正瞬也不瞬地盯着自己的手。
卫朔站起身来,无言地拉紧了垂落的床帘,将韩纪遮了个严严实实,方才沉默着走出门去。
走过洛渭身侧之时,他只觉洛渭的目光要活活将自己的脸皮剥下,身子一顿,手腕便被人捏住,坚硬似铁钳。
卫朔偏转过头,直视着洛渭的眼睛,挑衅道:“洛宗主,您不要忘了顾山主的话。”
洛渭剑眉竖起,双眼轻眯,牙关紧咬,面色沉得不能再沉。
正在此时,床幔之中传来她的声音。
“阿随,松手。”
那声音平静冰冷,不容置疑,是以洛渭眼中杀气半点未消,捏着他手腕的手便已松开。
待到卫朔的身影消失在长廊转角,洛渭才轻轻合上木门,步入房中。
他满腹疑窦、满心妒火,只想掀开床帘,抓着她的手腕,亲吻她的唇瓣,将一切不解都问个一清二楚。
可一转头,透过床帘瞧见望见她倚着软枕勉强坐着的身影,瞧着床帘下露出的半截苍白的手掌,那几近将他烧透的妒火顷刻间熄灭,随之而来的是满心挂念,满眼相思。
“左右不过是个成不了气候的仙门小子,她困在这房中闷得无聊,我不在她便只能找找人解闷,现下她高兴最重要,我何必去找她的不痛快。”洛渭在藤椅上坐下,暗暗这样劝告自己,无奈眼前总是浮现方才她抚摸他面庞的那一幕,心中妒火灭而复燃。
终于,他偏头看向床帘之后,炯炯发光的眼眸穿破床帘,刺向韩纪面庞。
“我最近做错什么了么?”
韩纪只得摇头。
“还是你比较喜欢他那样的?”
韩纪听了这话,半晌才体会他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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