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船破开风浪,刹那间自野地中消失。
船舱里已没有云非凡的身影。
韩纪斜倚着船身,身上衣裳被明琮一剥去大半,整个左肩都被血水染红。
明琮一试了试她的额头,禁不住叹道:“都让他走了,又何必去送伞,你明知道他不会撑。”
韩纪紧闭双眼,默然半晌,方才缓缓道:“他会撑的,他向来很听我的话。”
明琮一驱动灵力替她减缓断臂处的疼痛,忍不住又叹了口气,道:“你该想想,回去后怎么和顾奈声交代,只怕她要给你缝一只猪肘子上去了。”
韩纪睁开眼,望着自己左臂上正渗出鲜血的伤口,道:“也好,这样饿的时候还能有一顿红烧猪肘吃。”顿了一顿,她伸手拿起一块桌上被雨水打得透湿得黏糊糊的糕点,麻木地塞进嘴里,“你别说,我还真的有些饿了。”
方才在她出去送伞的时候,云非凡将所有的吃食都丢进了雨水里,她又一包一包地捡了回来。
明琮一说不出话来了,眉头高高皱起。
韩纪叹道:“你不是一直想让我割舍他么?如今我割舍了,怎么你还不高兴。”
明琮一沉默许久,道:“我是想让你舍弃他。”
割舍与舍弃,一字之差,却又有着天大的差别。
“可你却割去了你的左臂。”
韩纪没有说话,脸色比鬼还要难看。
明琮一继续道:“你不让他上船,是因为你怕云非凡杀他,而你保不住。毕竟云非凡杀他,不需要有顾忌,而你,你是寒山宗宗主,你不可能真的杀死云非凡,就像云非凡不能真的杀死你。”
回应她的只是沉默,韩纪似乎睁着眼睛睡着了。
明琮一又道:“从头到尾,你都没想过舍弃他,你的所作所为不过是为了保住他的性命。只因你已察觉到云非凡已有非杀他不可的理由,而他和你走得越近,便是和仙门走得越近,云非凡下手的机会也就更多。你在试探云非凡,云非凡也在试探你。”
她的话就像一根针,刺破了韩纪所有的伪装,亦刺破了三人之间虚情假意的和平,就像是刺破一粒泡沫。
韩纪垂下眼帘,叹道:“小师妹,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很多。”
语声停住刹那,韩纪抬眼望着她,问:“你会帮我么?”
明琮一忽然笑了笑,神情却很悲悯:“我想帮你。”
明琮一始终记得当年爬在卫长风背上时,抬眼看见的那个韩师姐。她穿得很单薄,却用身子帮自己挡住所有寒风,还道:“小师妹要快快长大,这样就不会害怕了。”那时,寒风灌进她衣服里,吹出一个个的鼓包,她脖颈上细密的汗毛在风中一根根竖起。
韩纪也笑了笑,神情苦涩。
身体的创伤,精神的创伤,以及内心正在饱受的巨大煎熬,使得她终于再扛不住高热与疼痛,不受控制地昏厥了过去。
灵船外的雨,似乎下得越来越大,又似乎下得越来越小,到最后,化作漫天血雨,淅淅沥沥地从她身体中流出来。
韩纪再醒来时,雨声依旧没停,顾奈声那双似澄澈湖泊一般闪着微光的眼睛却已经停在她身上,瞬也不瞬地瞧着她。
顾奈声道:“一个人若是想死,天神也救不了她。”
韩纪周身的疼痛已减轻许多,撑着身子从榻上坐起,苦笑道:“可我现在还不能死。”
顾奈声脸色变了变,移开目光,不再看她。
韩纪沉思一瞬,道:“我的事情,你不要告诉洛渭,也不要告诉越明溪。”
顾奈声神色一黯,收起药箱,站起身来,走了两步。正当韩纪以为她要径直地走出去时,她却忽然折转过身来,用一种很可怜的眼神瞧着韩纪,缓缓道:“祈灵山有个规矩,只要不伤害他人,不拖欠药费,患者的请求我们都会答应,不管他是人还是妖,是恶还是善。”
她的话说完了,又好像没有说完,总而言之,她就这样离开了屋子。
韩纪还在天药房,房外还在下雨,却已传来欢声。
“醒了!终于醒了!”
“盟主!决明真人醒了!”
“师父,你终于醒了,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疼?”
韩玉醒了,想来王琦应该也要恢复神智了,毕竟越明溪已着手处理了好几天,再不恢复神智,他小神医的名头只怕就要挂不住了。
韩纪掀开被子,穿上鞋袜,伸出右手取来一旁木架上的大氅,穿在身上。
单手系扣确实有些困难,她不愿意讨巧使用灵力,因而当最后一个衣扣扣上时,她右手指尖已微微发红。
“日后还是少做些有扣子的衣裳。”
她这样想着,推开了门,沉默着,缓慢地走向不远处的另一间房中。
云非凡、明琮一都已经到了,便连韩月都已经到了。
韩纪走进屋中的时候,玉决明正在同她们说那个妖人的特征。
玉决明道:“屋子里太黑了……纱幔重重……血烟重重……我只记得好像看见一双眼睛……”
云非凡道:“黑的么?”
玉决明摇了摇头,缓缓道:“说不出来是什么颜色,好像是血红色,亮闪闪的,就好像……好像红色的月亮……但是又好像是银灰色的……总之不是人的眼睛,也不是妖的眼睛,更像是未开化的野兽的眼睛。”
云非凡叹了口气,又问:“他身上有没有什么别的特点?亦或是,你有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什么痕迹,我们可以追寻。”
玉决明蹙起双眉,仔细回想着,良久才道:“味道。他身上有一股说不出来是什么味道的味道,像是…胭脂的味道……但是又有一股血的味道……很香,很特殊、但不是很好闻。”
韩纪知道是什么味道了,玉决明遇袭的次日,她在洛渭的身上闻见过这个味道。
明琮一摇头道:“过了这么多日,就算再香,恐怕也已经除去了。”
云非凡眸光却轻轻一转,落在韩纪身上,“你说的很像是血影幽莲,这不是香粉的味道,这是幻影族独有的魔花,以族中年轻女子的鲜血灌溉,服之可使人功力大涨,我二十七岁那年,曾和幻影族族长交过手。起初他打不过我,结果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朵花吞了,差点给我打个半死,我这辈子都会记得这个味道。”
明琮一道:“你的意思,是幻影族的人?可是幻影族都被杀尽了,又从何去找。”
云非凡目光盯着韩纪,皮笑肉不笑,道:“或许吧,或许是幻影族的人。”说罢,她叮嘱玉决明好好休养,又让卫朔守好屋门,不要让闲杂人等打扰二宫主,方才转身离去。她既如此说,其余人也不好再留,纷纷跟着她走了。
韩月经过韩纪身侧时,目光落在韩纪动也不动的左臂上,眸光微闪,顿住脚步,终究什么也没说,迈过门槛径直走了出去。
卫朔将房门关紧,偌大的屋子里便只有玉决明和韩纪。
玉决明脖颈上的伤已经好了,只是留下一个漆黑可怖的伤疤。
他刚刚苏醒便见韩纪面色惨白、一动不动地立在门口,心中立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却依旧笑着冲韩纪招了招手,道:“师姐,看在我差点被人撕成两半的份上,就不用我亲自去门口接你了吧。”
韩纪被他逗笑了,虽然是假装的,但确实也露出了笑容。
她缓缓走到床边,在藤椅上坐下,伸出右手替他掖了掖被角。
玉决明的目光落在她动也不动的左手上,轻轻道:“师姐,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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