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遇到了绪兽?”
檐下传来一道清朗的嗓音,带着疑惑。
箫临川抱着两坛美酒迈步而来,语气虽不解却笃定:“这里绝不会有绪兽。”
“对。”暄月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一个小脑袋冒了出来,她怀中亦抱着一坛酒,亦步亦趋地跟着,附和道,“我在这生活了百年,可从未见过绪兽。”
“不过……”暄月好看的眉头拧起,“雪哥哥带姐姐来到这里的时候,身上的伤确实是绪兽所为。不知这绪兽从何而来……”
他们的确不知绪兽从何而来,但随春生却心知肚明。
洛言丘记恨她,她是知晓的。绪兽因他而生,她也毫不意外。以洛言丘对她那般刻骨的恨意,若不滋生绪兽反倒奇怪。
不过,她不想在此话题上过多纠缠,也不想将无关之人卷入其中。这是她与洛言丘之间的事。
遂转移话题:“说起来……”
她看向将酒放在桌上的箫临川和他旁侧的暄月,问道:“你们认识?”
从今日箫临川与暄月三人相见的情形,随春生早已断定他们相识,不过仍觉得有必要再确认一下。
“嗯,我们两百年前就认识了。”箫临川在空位坐下,顺势也解释了为何能在结界内外来去自如。
“只要得到暄月等人的允许,便可在其间自由出入,被许可者可带外人入内。反之,未被许可者,在外不得入内,在内不得外出。”
听闻此言,坐在随春生右侧的听澜下意识看向对面的断无。
断无察觉听澜视线,却并未理会,正手撑下颚凝视天边皓月,指头轻点桌面,似神游天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澜恍然:难怪他今早说“不用管”。
原来如此。就算他们想救,也救不了。
暄月也在空位坐下,左右张望不见那抹青白身影,不禁疑惑:“随姐姐,雪哥哥呢?”
当被问及雪青攸踪迹时,随春生已无清晨那般生气,语气虽平和,却仍透着一丝闷闷不乐:“不知道。”
自昨夜雪青攸施法令她昏睡起,他已失踪一整天。既然他能离开此处,想必是获得到了暄月等人的许可。即便知晓他的去处,未得准许,她也无法去寻。
自她醒来,契约便一直处于被单方面切断的状态,他的意思早已不言而喻:他不想让她知晓行踪,更不想她去寻他。
思及此,随春生难免郁闷,拿起酒盏便要灌下,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截住。
见酒被拦下,听澜悄然松了口气。早在随春生喝第一口时他就想阻止,可惜当时他正想着事,没能及时拦住。
被阻拦的随春生扭头看去,不悦道:“干什么?”
听澜被凶了也不恼,只是眉头微皱,二话不说便从她手中拿走酒盏,将自己面前的茶水推过去:“你伤还没好,喝茶,不准喝酒。”
随春生瞥他一眼,又瞅瞅跟前的茶水,冷哼一声:“要你管。”却还是拿起茶水抿了一口。
见随春生喝下,听澜嘴角不自觉微弯,一手托腮,一手将一碟她喜爱的糕点推至她面前。
夜风习习,拂过随春生耳畔,月光皎皎,洒落在他眼上。少年的眸光一直凝在随春生身上,眸中似有水泽微动,完整地映出了少女的模样。
星月将歇未歇,桌旁众人散,唯留一盏泛着涟漪的茶水。
*
熏烟袅袅,榻上少女呼吸平稳,似陷入深睡。
倏尔,于暗色中睁开一双鸢尾紫的眸子,袅袅升起的烟气飘忽一瞬,夜风自霍然洞开的窗户卷来,席走了屋内所有的烛火。
昏暗幽静的室内,空中平缓流转的气流忽而扭曲,自扭曲处裂开道缝口,有人从间步出。
雪青攸身上携着未消的冰雪,脸色惨白如纸,遍布面庞的金色裂痕渐渐隐退。似察觉到什么,发间狐耳晃动,回眸看向门外。
薄薄的门纸上,映出一道纤细的身影。纸的浅淡模糊了影子的轮廓,辨不真切。
雪青攸微哑:姐姐?
夜已深沉,他本以为随春生早已熟睡,原只想悄悄回来看上一眼,也并未恢复契约连接,她是怎么察觉到的?
事已至此,雪青攸未过多犹豫,指尖灵力微闪,瞬间驱散身上沾染的冰霜湿冷,血色尽褪的面容恢复正常,他立刻转身去开门。
门外,随春生略显踌躇,犹豫着要不要直接闯入。
其实她并未睡着,因着心中忧虑着某位了无踪迹的人,一直处于浅眠状态。在察觉契约连上的刹那,径直翻窗而来。
正迟疑间,门扉由内而开。
刹那间,随春生抛却所有犹豫,一个箭步上前,径直踏入室内,倾身向前。
清冽的花香合着微凉的夜风迎面袭来,雪青攸一怔,下意识后退一步,生怕她收势不及而碰撞到一起。
然而,随春生却稳稳停在了不远不近处。
身高的差距令随春生只能仰视他。她语气不善:“你骗我。”
雪青攸心知所指,“对”字刚涌至唇边,便被随春生打断。
“不准道歉!”
雪青攸指尖猛地蜷缩。自欺骗随春生那一刻起,他便知道自己会面对什么。
任谁被欺骗,都会恼怒。
本就是他有错在先,他不求原谅,只希望她听了自己的解释,怒气能稍减几分。
即便如此,心底那丝丝缕缕蔓延开的恐慌,却怎么也压不住。
她的袖角明明近在咫尺,他却连触碰的勇气也无,指尖默默缩回自己袖中,无措垂落。
他怕,怕她会因此厌恶他,甚至觉得他是个满口谎言的骗子,再不肯信他分毫。
严格来说,他的确算一个骗子,伪造的普通器妖身份,假的初结丹修为。
短短几息间,万千思绪闪过。
雪青攸唇瓣微动,尚未开口,便见随春生忽地低下头,带着几分别扭,自顾自说道:“你不愿留下来,定有自己的顾虑,往后诅咒发作我不强留你便是了。”
雪青攸失踪的一整天里,随春生也渐有所悟。
是她想得太理所当然。他诅咒发作时的修为暴涨,其凶险程度,恐怕远超她的想象。
她原以为:就算修为暴涨又如何,能高到哪里去?
况且,她融合了灵府内的青色灵力,修为看似是金丹,实则却是元婴期的实力,这便是她能与元婴修士交手的缘由,即便她当时内伤未愈,也不至于轻易被他得手!
雪青攸也不至于欺骗她,独自离去,踪迹杳然一整天。
他是真的怕失控伤了她。
随春生深吸一口气,倏然抬首,目光直直撞入他眼底。
天边浮云散尽,皎皎月光流泻入她明亮的紫眸里,镀上一层清冷的银辉。
“等到你愿意留下来之时,再说吧。”
“不过……”
她话锋徒转,双手背向身后,朝他逼近一步,下颚微扬,倨傲之色尽显,轻哼道:“到那时,我可未必会帮你。”
雪青攸蓦然愣住。眼睫低垂,在眸底投下浅浅阴翳。那深沉的眸光深处,暗潮翻涌不息。
从她的话语间,他已然读懂了答案。
一股近乎失控的贪恋在胸腔里翻腾,几乎要冲破禁锢。
他想将她据为己有,想独占她明澈紫眸中的每一寸光彩,更想让她……爱上自己。
他昏暗的眸子蓦然对上随春生明亮的紫眸。他微怔,仓促别开视线,偏过头去。用尽所有意志,才勉强压下那几欲破笼而出、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也死死按住了眼中几欲倾泻的渴求。
只是唬人的话罢了,真到了那时,她不会不管他的。
否则,此刻她就不会出现在他房门外了。
思及此,雪青攸蓦地轻笑出声,眸中所有翻腾的欲念与求而不得,顷刻间化作了无比温柔的涟漪。
随春生一愣,不解他为何而笑。难道……他觉得她方才所言不足为信?!顿时恼羞成怒,凶道:“笑什么?!”
雪青攸回眸看来。眼尾微微上扬,衬得那双本就勾人摄魄的美眸愈发潋滟,两枚眼底痣更添几分温润无害。
“没什么,”他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笑意,“只是……有些高兴。”
随春生顿觉莫名:这有什么可高兴的?
她狐疑地扫视雪青攸几眼,倏尔抬手探向他额头。
雪青攸未料她突然有此举动,笑容凝固在微扬的唇角。
他眨了眨眼,下意识屏住呼吸,垂眸静静凝视她,生怕惊扰了那只覆在额上的手。
指背传来温凉触感,并无灼热。随春生垂睫,不禁喃喃:“没发烧啊……?”
她收回手,半晌才抬眼看他,梗着脖子憋出一句:“你脑袋出问题了?”
否则,怎会说些没头没尾的话,让人听得一头雾水。
听闻此言,雪青攸不曾生出半分怒气,反而哑然失笑,缓缓摇头:“没有。姐姐就当我知道了想要的答案,心里欢喜罢了。”
随春生愈发困惑,真疑心他脑子坏掉了。正欲追问,却见他神色蓦然郑重,涌至唇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雪青攸敛了笑意,垂眸看她,目光依旧温柔,低声道:“对不起姐姐,是我欺瞒在先,理应向你道歉。”
夜风阵阵,撩动两人衣摆。
他温润的嗓音如绵绵细雨,悄然浸润心间。
“待我寻到诅咒破解之法,那时,我自会向姐姐坦白一切。”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柔了几分,“但在此之前,若诅咒发作,姐姐不用管我,我能独自应对。”
随春生眉梢微挑。
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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